第六章

裴鹤川站在陆微霜新租的公寓阳台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停留在他和初岁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零点前发的：

【明天睡醒给我发消息，婚礼的事，回来再说。】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对话框里依然没有新消息。

客厅里传来箱子拖拽的声响。

黎父正弯腰帮陆微霜组装简易衣架，因为常年不干重活，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嘴里还在抱怨：

“初岁这孩子也是，明知道今天要帮微霜收拾屋子，她最会归置这些零碎东西，偏偏挑这个时候一个人跑出去散心。”

黎母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不满：

“别提她了，早上我起来想找降压药，把行李箱翻了个遍都没找着。”

“以前出门，哪回不是她把我的药按顿分装在盒子里？”

“这次倒好，就给我们拿了个空眼镜盒到机场，心眼越来越小了。”

陆微霜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过来：

“叔叔，阿姨，你们别怪初岁。”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为了送我入职，鹤川也不会把婚礼延期。”

“初岁心里有气，拿我撒气也是应该的，连我平时吃的维生素她都没给带……”

“她敢拿你撒气？”黎父把螺丝刀放在茶几上，哼了一声，“惯得她一身毛病。”

“微霜你放心，有叔叔阿姨在，这几天我们好好陪你把这边安顿好，不用管她。”

裴鹤川推开阳台门走进来，打断了黎父的话：

“叔叔，初岁不是故意不带，昨天是我只让她在小铺拿落下的东西，没提行李的事。”

他说着，又按亮了手机屏幕。

以往初岁哪怕只是去邻市进货，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报平安，精确到几时几分上车、住哪家酒店。

她怕他担心，手机永远二十四小时开机。

可今天，已经过去整整十几个小时了。

“鹤川，你看这床单的颜色配窗帘好看吗？”

陆微霜抱起一床浅灰色的四件套，走到裴鹤川身边，抬头温声询问，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裴鹤川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嗯，挺好的。”

说完，他还是直接拨通了初岁的电话。

把手机贴在耳边时，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只要她接起来，他会先温声哄她两句，告诉她回程的机票他已经在看了，回去就陪她去挑新的婚纱。

然而，听筒里没有传来熟悉的彩**，只有一道标准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鹤川握着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关机了？

车祸之后，黎初岁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心悸喘不上气。

为了防止意外，她的手机从来不离身，更不会主动关机。

“怎么了？初岁不接电话？”黎母察觉到裴鹤川的神色不对，问了一句。

“关机了。”裴鹤川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黎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有些生气：

“这丫头，临走前鹤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不接电话，她倒好，直接把手机关了。”

“这是存心想让我们在外面惦记，过不好这几天。”

“我也给初岁发了微信向她道歉，她一直没回我。”

陆微霜垂下眼眸，手指捏着衣角。

“鹤川，初岁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原谅我了？要不……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的。”

看着陆微霜内疚的模样，黎父摆了摆手：

“回什么回，不能惯她这种要挟人的毛病，晾她两天，等她在外面待够了，自然就知道家里人有多包容她了。”

裴鹤川没有接话，心里漫开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