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眼角余光悄悄看向前方。
自家老板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神色淡漠,看不出半分情绪。可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黑眸,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冷得像覆了一层寒冰。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被冒犯的不悦。
李牧心头一紧,暗自懊恼刚才那句“查云**资料”的话问得冒昧。
赵启钺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顿:“不必。”
李牧抬眼的瞬间,恰好看见老板指尖夹着的那张浅白色名片,是方才在花园,那个小姑娘递过来的。
下秒,老板手腕微抬,动作随意漫不经心,那张名片便径直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李牧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跟了赵启钺八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
他原以为今晚过后,那位云**就会出现在老板的私人行程里。可现在……
李牧不敢多问一个字,垂首沉声应:“是。”
直到老板抬步,他才快步跟上,恭敬开口:“先生,回湾畔别墅?”
赵启钺周身气息冷冽如旧,只淡淡嗯了一声。
*
云裁男装。
店里冷清,没几个客人,偶尔进来一个,也多半看看就走。
云溪趴在收银台前发呆。
店员方清雅比她大几岁,正一边擦货架,一边忍不住看云溪。
“云溪,你今天怎么一直走神?”
“没有。”
“你手机都快被你盯出洞了。”
云溪低头看了眼黑屏的手机,解锁,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她默默锁上。
“你在等电话?”方清雅又问。
“没有。”
“那陌生号码一响,你眼睛怎么亮成那样?”
云溪:“……”
话音刚落,手机真的响了。陌生号码。
云溪一把抓起,接得飞快:“喂?”
方清雅被她这速度惊得合不拢嘴。
电话那头传来标准推销男声:“您好,请问考虑买房吗?低首付、学区房、还能办低息贷款。”
云溪脸上那点光,“唰”一下就暗了。
对方还在热情高涨,“不买房也没关系。商铺理财也有,孩子早教课要不要了解一下?”
她直接挂断,把手机狠狠扣在桌上。
“又是推销?”方清雅问。
云溪把脸埋进胳膊,闷闷应了一声:“嗯。”
方清雅憋着笑,不敢出声。
她瞥了眼街对面的风尚允品,谢临允的店,人流不断,和这边的冷清形成刺眼对比。
她看得出来,小老板今天一整天,要么盯手机,要么就往对面望。
“云溪,要不我们把谢临允那个模特挖过来?”
云溪抬起头:“哪个?”
“阿朔啊,他御用的那个。你之前不还说,对面一半生意都是靠那个模特撑起来的?”
云溪一下想起来了。之前她还真动过撬人的心思,甚至偷偷去踩过点。
可现在……
她脑子里莫名闪过另一个身影。几天前,花园里那个男人。
肩宽、腰窄,腿那么长,关键那张脸,那个气质,绝了。
不香了。
见过那样的,阿朔突然就不香了。
她又蔫蔫趴回桌上。
方清雅走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昨天阿朔来过店里,好像有跳槽的意思。”
云溪闷声闷气道:“再等三天。”
“等什么?”
云溪没答。
心里却悄悄跟某人较上劲:
再给你三天。
三天内打给我,模特位置还是你的。过了三天,我就真去挖谢临允的人了。
你可千万别后悔!
方清雅见她不愿说,也没再多问。
云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安安静静摆在眼前。
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么久他都没联系她,肯定是没希望了。估计人家早把她名片丢垃圾桶了。
大洋彼岸,凌晨两点。
冗长的海外会议终于结束。
赵启钺回到酒店套房,扯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领口松开,一线锁骨冷白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弧度。
他走进浴室。
水流漫过肩线时,西装下藏着的轮廓才彻底显露出来。
肩背宽阔,腰线收得极紧,线条冷硬利落,每一寸都像精准丈量过,力量藏在薄肌之下,不张扬,却极具压迫感。
水汽氤氲,镜面一片模糊。
他抬手抹开一片水雾。
镜中男人眉眼冷淡,下颌线锋利如刃,水珠顺着颈线滑进锁骨窝,再往下隐入肌理分明的腰腹。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像在看一件无关情绪的器物。
干净,疏离,又致命惹眼。
二十分钟后,他关掉水,随意扯过浴巾围在腰间,转身走出浴室。
*
三日后,云裁男装,手机**响起。
云溪趴在收银台上,懒洋洋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云芮。
她下意识坐直了点,接起来:“喂,大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爽干练的女声:“今晚家宴。六点,别迟到了。”
云溪眨了眨眼:“大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那边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抽烟:“到了再说。”
云溪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知道啦……”
那边“嗯”了一声,挂了。
云溪对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趴回收银台上,嘀咕:“还是这么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