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产手术签字,让我妈来吧。”我躺在待产室,阵痛让我冷汗直流,指甲掐进肉里。
“你去哪?”顾远摘下听诊器,在那仔细消毒:“雪儿的猫丢了,很伤心,我得去看看。
”林雪儿,他资助的贫困生,一口一个哥哥。“我羊水破了。”“值班护士都在。
”我死死抓着床单,他已经转身出了病房。“顾远!”病房门合上了。婆婆提着保温桶进来,
瞥了眼监护仪:“雪儿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吓,你多大个人了还争宠。”我痛得喘不上气。
“省省劲吧。”她把桶往桌上一搁,“生孩子本来就是女人的事。”1.护士急匆匆跑进来,
手里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家属呢?产妇情况不好,胎心在这个位置掉得很厉害,
必须马上剖!”婆婆慢悠悠地说:“剖什么剖?顺产对孩子好。现在的医生就是想骗钱。
”护士急了:“老太太,这是两条人命!产妇羊水三度浑浊,再不剖孩子会窒息的!
顾医生呢?他是本院医生,他不懂吗?”听到“顾医生”三个字,婆婆翻了个白眼。
“我儿子忙正事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许你们医生救人,不许我家顾远去救猫啊?
那是雪儿的命根子。”我感觉下身一股热流涌出。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滴——滴——滴——”护士脸色大变:“不行,胎心60了!必须马上手术!谁来签字?
”“吓唬谁呢?”婆婆撇撇嘴,“我当年生顾远,难产三天三夜都生下来了,
怎么她就这么金贵?”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袖子。“我签。
”婆婆跳了起来:“你签什么签?没有丈夫同意,你敢动刀子?
”我死死盯着护士的眼睛:“我自己签。出了事,我自己担。”护士看了一眼婆婆,
又看了看满头冷汗、脸色惨白的我,咬了咬牙。“笔给你!”我颤抖着手,
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推走!快!”病床被猛地推动。
婆婆在后面追着骂:“反了天了!苏晓月,你要是敢剖,这钱我不出!顾远也不会出!
”手术室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婆婆的叫骂声。麻醉师是顾远的同事,老张。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顾远呢?这种时候他怎么不在?”我躺在手术台上,
灯光刺得我流泪。“他去救命了。”“救谁?”“一只猫。”老张愣住了,
拿着麻醉针的手僵在半空。“准备麻醉。”主刀医生喊道,“快!孩子要憋坏了!
”冰凉的液体推进脊椎。下半身渐渐失去了知觉。但我心里的痛,却越来越清晰。
就在手术刀划开肚皮的那一刻,手术室的内线电话响了。护士接起来,脸色变得很古怪。
她看了一眼正在手术的我,小声对主刀医生说:“是顾医生打来的。”“让他滚过来!
”主刀医生骂道。“他说……”护士顿了顿,“他说雪儿的猫找到了,但是受了惊吓,
他在安抚猫,手术这边让咱们多费心,尽量……尽量给他省点钱,缝合线用普通的就行,
不用美容线。”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心跳声。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美容线要自费两千块。正好是林雪儿那只猫一个月的罐头钱。
2.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四两。因为缺氧时间过长,一生下来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我被推回病房时,麻药劲还没过,整个人昏昏沉沉。病房里空荡荡的。婆婆不在。
顾远也不在。临床的产妇有一大家子围着,老公喂水,婆婆擦汗,其乐融融。我偏过头,
打开手机想转移注意力。顾远发朋友圈了。配图是林雪儿眼角挂着泪珠,
楚楚可怜地看着怀里的那只小白猫。配文:【幸好找到了。万物皆有灵,看不得你哭。
】下面还有林雪儿的回复:【谢谢顾远哥哥,如果没有你,团团肯定活不下去了。
你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顾远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我看了一眼发布时间。半个小时前。
那时候,我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我点开评论区。好多共同好友都在点赞,
夸顾远有爱心。只有麻醉师老张回了一句:【你老婆生了,大出血,孩子进保温箱了,
你知道吗?】这条评论刚出现不到一分钟,就被删了。紧接着,
顾远把这条朋友圈设为了私密,或者是屏蔽了我。因为我再刷新,已经看不到了。
我放下手机,感觉刀口处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麻药劲过了。没有镇痛泵。我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来了,还是刚才那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想用镇痛泵。
”护士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刚才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顾医生特意打电话给科室,
说你对止痛药过敏,坚决不让用镇痛泵。”我愣住了。我对止痛药过敏?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过敏。”我咬着牙,冷汗把枕头都打湿了,“给我加上。
”“可是家属……”“我是病人!也是本院职工家属!我说加上!”护士叹了口气:“行,
我去拿。不过这个要自费,得先去缴费。”“我手机支付。”“不行,系统刚才维护,
现在只能去一楼窗口付现金或者刷卡。”我动了一下,疼得差点昏过去。
我现在连翻身都困难,怎么去一楼?“能帮我叫一下护工吗?”“这么晚了,护工都休息了。
”护士同情地看着我,“你婆婆呢?”“走了。”“那你老公……”“死了。”护士没说话,
默默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镇痛泵进来,悄悄给我挂上。“先用吧,
钱明天再说。我看你也挺不容易的。”那一刻,我眼泪差点掉下来。陌生人的善意,
比家人的冷漠更让人想哭。药液缓缓流进身体,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全是顾远抱着猫,站在我床头笑。他说:“苏晓月,
一只猫都比你懂事。”3.我是被饿醒的。天已经大亮了。病房门被推开,
婆婆提着那个保温桶走了进来。她满面红光,看起来心情不错。“醒了?正好,趁热喝。
”她把保温桶打开,一股油腻的味道飘了出来。是一桶白花花的猪蹄汤,
上面漂着厚厚一层油,连根葱花都没有。“妈,医生说刚做完手术要排气才能吃东西,
而且不能吃这么油的。”“矫情!”婆婆把碗重重一放,“我生顾远那会儿,
想喝油汤还没有呢!这是下奶的!你不吃,我的大孙子吃什么?”“孩子在保温箱,
吃不了奶。”“在保温箱?”婆婆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造孽啊!我就说要顺产,
你非要剖!剖出来的孩子体质弱,这下好了,还得花钱住保温箱!
”她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苏晓月,你就是个败家精!生个孩子还要花两份钱!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唾沫横飞的嘴脸。“顾远呢?”“他累坏了,在补觉呢。
”婆婆心疼地说,“为了找那只猫,他在雨里淋了半宿,回来就发烧了。雪儿正在照顾他呢。
”我猛地睁开眼。“他在哪?”“在雪儿家啊。”婆婆理所当然地说,“雪儿这孩子懂事,
熬了姜汤给顾远驱寒。不像你,躺在这里还要人伺候。”我气极反笑。
老婆在医院拼命生孩子。老公在别的女人家喝姜汤补觉。还真是“懂事”啊。“妈,
我要喝水。”“自己倒!”婆婆一**坐在陪护椅上,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手脚都还在,
怎么就废了?”我看着床头柜上的水壶。离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但这半米,
对我来说就像天堑。我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腹部的刀口像是被撕裂一样,
疼得我浑身发抖。我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体。终于,指尖碰到了水壶把手。就在这时,
婆婆突然在那边大叫一声:“哎哟!这视频真逗!”她猛地一拍大腿,手肘撞到了床头柜。
“哐当!”水壶翻了。滚烫的热水泼了我一身。“啊——!”我惨叫出声。婆婆吓了一跳,
跳起来拍打身上的水珠:“哎哟我的新衣服!苏晓月你没长眼睛啊?倒个水都能洒!
”我看着被烫红的手臂和湿透的被褥,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顾远来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吹了造型,看起来神清气爽。
手里提着一篮水果,还有一束玫瑰。如果不仔细闻,
或许闻不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水味。那是林雪儿最爱用的“斩男香”。“老婆,
辛苦了。”他走到床边,把花放下,一脸深情地看着我。“对不起啊,昨天实在走不开。
那只猫对雪儿太重要了,是她过世的奶奶留给她的念想,要是丢了,她会活不下去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所以,她的猫比你老婆孩子的命还重要?”顾远皱起眉头,
一脸无奈:“苏晓月,你怎么又来了?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你这不是没事吗?母子平安,
这就行了啊。”“母子平安?”我指了指空荡荡的婴儿床,“你儿子在保温箱里抢救,
你知道吗?”顾远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听妈说了。不就是缺氧吗?
吸点氧就好了。”他说着,伸手想来拉我的手。我嫌恶地避开了。“别碰我。
”顾远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苏晓月,你别太过分了。我都在这陪你了,
你还想怎么样?雪儿为了照顾我,自己都感冒了,我都没说什么。”“那是她活该。”“你!
”顾远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这么恶毒?雪儿是个孤儿,身世那么可怜,我作为资助人,
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你作为嫂子,不心疼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资助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远,你见过哪个资助人会资助到床上去的?
”4.顾远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你胡说什么!这种话能乱说吗?
”“我乱说?”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虽然他删了朋友圈,但我早就截了图。
“万物皆有灵,看不得你哭。”我念着他的配文,“顾医生,真是菩萨心肠啊。
”顾远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想要删除照片。但我早就备份了。“删吧。”我平静地说,
“云端还有,家里电脑还有,你要是想删,最好把我的脑子也格式化了。”顾远拿着手机,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行,苏晓月,你行。”他深吸一口气,
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我知道你生孩子受罪了,情绪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但是雪儿是无辜的,你别把气撒在她身上。”“而且……”他顿了顿,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这是刚才我去缴费的单子。那个镇痛泵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不用吗?”我看着那张单子。“我疼。”“疼能死人吗?”顾远提高了声音,
“以前的女人生孩子,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娇气!一千多块钱,够雪儿买瓶神仙水了!
”“那是我的钱!”“结婚了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花钱不跟我商量,就是不尊重我!
”顾远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家里开销这么大,房贷车贷,还要养孩子,
还要资助雪儿,你能不能懂点事?省着点花?”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就是我爱了五年,
不顾父母反对嫁的男人。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五,他工资两万。房贷是我还的,车贷是我还的,
家里的开销大半是我出的。他那两万块钱,除了给我两千块钱家用,
剩下的全“资助”给林雪儿了。现在,我花一千块钱救命止痛,他说我不懂事。
我突然平静了下来。“顾远,离婚吧。”顾远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晓月,
你有病吧?刚生完孩子就提离婚?你是想拿这个威胁我?”“离了婚,谁还要你这个二手货?
带着个拖油瓶,你能去哪?”“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不开我。
当初是你死乞白赖要嫁给我的。”“别闹了,乖乖坐月子。等雪儿病好了,
我让她来给你道歉。”门外,传来敲门声。“顾远哥哥,你在里面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顾远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去开门。“雪儿,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林雪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那是顾远的衬衫。
下面露着两条细白的腿,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她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嫂子,你别怪哥哥,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5.林雪儿膝盖一软,
就要往地上倒。顾远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雪儿!
你这是干什么?你还在发烧!”林雪儿靠在他怀里,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哥哥,都怪我不好,害得嫂子生气,还要跟你离婚。我是个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