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指着裴元的鼻子,那唾沫星子简直能把人淹死:“你这吃白饭的丧门星,
打碎个碗就像是掘了咱家的祖坟!赶紧卷铺盖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赵家的亲戚们一个个抱着肩膀,冷眼瞧着这出好戏,嘴里啧啧有声:“瞧瞧,
这就是那裴家的落魄种,连个碗都端不稳,还指望他能光宗耀祖?”裴元低着头,
心里却在琢磨:这碗碎得好,碎碎平安,说不定老天爷又要给我塞银子了。果然,
还没等孙氏骂完,县太爷的轿子就停在了门口,那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裴爷,裴爷!
您买的那块荒地,挖出金矿啦!”1这赵家的厨房,
大抵就是我裴元的“断头台”我手里攥着那半截碎瓷片,
只觉这玩意儿比那千斤重的石磨还要沉。孙氏,也就是我那名义上的丈母娘,
此刻正叉着腰站在灶台边上,那气势,活脱脱像是刚在金銮殿上领了圣旨的钦差大臣。
“裴元!你这手是长了毛还是生了锈?”孙氏的嗓门儿,能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三斤,
“这可是前年我过寿时,娇儿特意从玲珑阁买回来的青花瓷碗!你这一撒手,碎的不光是碗,
那是把咱赵家的脸面都给摔了个稀碎啊!”我低着头,盯着脚尖上那个破了洞的布鞋,
心里暗暗叫苦。这孙氏骂人的功夫,真真是格物致知,能从一只碗上升到祖宗十八代的阴德。
“娘,不过是一只碗,我明儿个去集上买个新的赔您就是了。”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买个新的?你拿什么买?”孙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那声音尖得能划破锅底,“你全身上下搜不出三个铜板,连那束脩银子都是咱家出的。
你这叫‘空手套白狼’,还是想‘借花献佛’?我告诉你,裴元,你在这赵家,
就是个吃白饭的‘寄生虫’,连那看门的黑狗都比你顶用!”我心里叹了口气。这赵家,
我入赘了三年,也受了三年的气。我那娘子赵娇,生得倒是花容月貌,可惜是个冷性子,
对我这“便宜丈夫”向来是视而不见。正说着,赵娇从外头进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绸缎袄子,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咚,煞是好听。
她闻到了厨房里的硝烟味,眉头微微一蹙,那模样,倒像是西子捧心,美则美矣,
却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又怎么了?”赵娇的声音清冷,
像是一捧雪落在了热炭上。“娇儿,你瞧瞧这废物!”孙氏指着地上的碎瓷片,
告状的劲头比那衙门里的苦主还要足,“他把你的心头好给摔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想给咱家招晦气!”赵娇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多少恼怒,倒是有几分无奈。
她走到我跟前,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只觉自个儿这身粗布麻衣,站在她面前简直是“焚琴煮鹤”“碎了就碎了,娘,
您也少说两句。”赵娇淡淡地开口,随后看向我,“裴元,你去后院把那口枯井清一清,
别在这儿碍娘的眼。”我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低着头溜出了厨房。
身后还传来孙氏不依不饶的骂声:“清井?我看他能清出个什么花儿来!
这辈子也就是个掏粪的命!”我到了后院,只觉这空气都清爽了不少。那口枯井荒废了多年,
井口长满了青苔。我挽起袖子,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里,
心里暗暗琢磨:这孙氏今日这番“舌战群儒”的架势,怕是又想逼我写那休书了。
可老天爷似乎总爱跟我开玩笑。我这人,打小就运气好得邪乎。记得十岁那年,我掉进河里,
没淹死不说,怀里还揣回了一尾大红鲤鱼;十五岁那年,我家房子塌了,我被埋在底下,
竟然在土里刨出了一块金疙瘩。我顺着绳索滑进枯井,井底下阴森森的,透着股子霉味。
我拿着小铲子胡乱刨着,心里正盘算着晚上能不能混上一口热乎饭。突然,
铲尖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我心头一跳,这声音,清脆悦耳,
不像是石头,倒像是金石之声。我赶紧蹲下身子,用手拨开那层厚厚的淤泥。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坛子露出了半个脑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坛子从泥里拔了出来。
坛口封得死死的,我用铲子撬开封泥,只觉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我往里一瞧,
整个人顿时怔住了。那坛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银锭子!每一个都铸着官家的印记,
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白光。我裴元这辈子,大抵又要“老天爷赏饭吃”了。
2我裴元这辈子,大抵是跟“体面”二字犯冲。刚从枯井里摸出那一坛子银锭子,
我这心里还没来得及唱一出《步步高》,就听见井口上头孙氏那破锣嗓子又响了。“裴元!
你死在里头了?清个井要这么久,你是想在里头打个地洞钻出去不成?”我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把那坛子往淤泥深处埋了埋,又胡乱抓了几把烂叶子盖上。这要是被孙氏瞧见,
那银子准保得姓了赵,我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来了来了!这井底泥厚,费了点力气!
”我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手忙脚乱地顺着绳索往上爬。等我灰头土脸地爬出井口,
孙氏正抱着肩膀,一脸嫌弃地看着我。我这身上又是泥又是水,
活脱脱一个刚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穷鬼。“瞧你这德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孙氏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随手扔在地上,“去,给老娘买壶好油回来。要是买不回来,
今晚你就去跟那黑狗抢食吃!”我捡起那几个铜板,心里暗骂:这几个钱,买油都不够,
还得搭上老子的脚力。但我面上不敢露色,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转身出了赵家大门。
苏杭城的街头,热闹得紧。我低着头走在青石板路上,心里还在惦记井底下那坛子银子。
那可是官银啊,少说也有几百两。有了这些钱,我裴元还当什么赘婿?我直接去买个大宅子,
招几个俏丫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正美着呢,突然脚下一滑。这苏杭城的青石板路,
平日里看着挺稳当,谁知今日竟像是抹了猪油。我这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找个依靠。“哎哟!”我这一跤摔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整个人平着飞了出去,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地上。那几个铜板也跟着飞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几圈,钻进了阴沟里。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瞧瞧,
这不是赵家的那个赘婿吗?这是在给老天爷磕头呢?”“我看他是想学那蛤蟆跳水,
可惜这地上没水,只有泥。”我趴在地上,只觉鼻尖一阵酸疼,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我伸手一摸,满手的红。这下好了,油没买着,还把自个儿摔成了个红鼻子关公。
我裴元这辈子的“滑铁卢”,大抵就在这苏杭城的东街口了。我正想爬起来,
却见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停在了我面前。我顺着鞋往上看,只见赵娇正站在那儿,
手里提着个小花篮,眼神里满是复杂。“裴元,你这是在干什么?”赵娇的声音依旧清冷,
但这次多了几分羞恼。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人丢大了,丢到自家娘子面前来了。
“我……我买油,脚滑了。”我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赵娇叹了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递到我面前:“擦擦吧,别在这儿现眼了。”我接过丝帕,
那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那股茉莉花香。我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
只觉这帕子比那上好的绸缎还要软。“钱呢?”赵娇问。“掉……掉阴沟里了。”我低着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赵娇没说话,只是从花篮里摸出一串铜钱,塞到我手里:“去买油吧,
剩下的钱,自个儿买个烧饼吃。别整天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背影决绝得紧。我攥着那串铜钱,心里五味杂陈。这赵娇,虽然嘴上冷,
心肠倒还不算太硬。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等我把井底下那坛子银子弄出来,
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跟着孙氏受气。我买完油,又偷偷去那阴沟边上转了一圈,
想看看能不能把那几个铜板捡回来。结果铜板没见着,倒是在阴沟边上的烂泥里,
瞧见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蹲下身子,用手抠了出来。那是一枚金戒指,
上面镶着一颗绿莹莹的宝石。虽然沾满了泥水,但在阳光下依旧闪着幽幽的光。
我裴元这锦鲤运势,真是挡都挡不住。摔个跤都能捡个金戒指,这上哪儿说理去?
我把戒指往怀里一揣,提着油壶,大摇大摆地往赵家走去。孙氏,你等着,
老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3回到赵家,孙氏正坐在堂屋里嗑瓜子,那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活像是一阵蝗虫过境。“油呢?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死在半道上了?
”孙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语气,像是跟我有杀父之仇。我把油壶往灶台上一搁,没理她,
径直往后院走去。“嘿!你这废物,长本事了?老娘跟你说话呢!”孙氏在后头跳脚,
我全当是疯狗乱吠。到了后院,我四下瞅了瞅,见没人跟着,便一溜烟钻进了那口枯井。
井底下的泥水依旧冰凉,但我这心里却是热气腾腾。我用手刨开刚才埋坛子的地方,
那黑乎乎的坛口露了出来。我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嘿哟!”坛子被我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那是实打实的银子分量。我把坛子里的银锭子一个个掏出来,在井底码成一排。
一、二、三……整整五十个大银锭,每个都是十两的重,这就是五百两银子啊!五百两!
在这苏杭城,能买下半条街的铺子了。我正美着,突然听见井口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赶紧把银子往怀里塞。可这银锭子又大又沉,塞了几个就塞不下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心说这要是被孙氏抓个正着,我这辈子就真交代在这儿了。“裴元?
你在下面吗?”是赵娇的声音。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孙氏,一切都好商量。“在呢!在呢!
这井底有点漏水,我正堵着呢!”我一边应着,一边把银子重新埋好。“娘叫你吃晚饭。
”赵娇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嘞,马上上去!”我爬出井口,
见赵娇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卷书。夕阳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裴元,你身上怎么这么沉?”赵娇皱了皱眉,
看着我那鼓囊囊的怀抱。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刚才塞进怀里的那几个银锭子忘了拿出来了。“没……没什么,就是捡了几个好看的石头,
想拿回去磨磨。”**笑两声,手死死地捂着怀口。赵娇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转身往堂屋走去。晚饭依旧是清汤寡水。孙氏一边喝着稀粥,一边数落着我的不是。
我低着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些银子运出去。这赵家是待不下去了。孙氏这老虔婆,
迟早要把我逼疯。我得找个机会,把银子换成银票,再买个宅子,把赵娇接过去。正想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啊?大晚上的,催命呢?”孙氏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门开了,进来的是隔壁的王大妈。她一脸惊慌,拉着孙氏的手就往外拽。“孙大嫂,
快去瞧瞧吧!你家那口子在赌坊跟人打起来了,说是欠了人家三百两银子,
正被人扣在那儿要剁手指头呢!”孙氏一听,整个人顿时瘫在了地上,
手里的稀粥碗摔了个粉碎。“三百两?他哪儿来的胆子赌这么大?”孙氏哭天抢地,
那声音比死了亲爹还凄惨。赵娇也白了脸,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三百两,
对现在的赵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坐在一旁,心里冷笑。赵家那老头子,
平日里看着老实,背地里竟然是个赌徒。这下好了,报应来了。“裴元!你这废物,
快想办法啊!”孙氏突然冲过来,死死地拽着我的领子,“你不是运气好吗?
你快去变出三百两银子来救你爹啊!”我看着孙氏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厌恶。“娘,
我一个赘婿,哪儿来的钱?”我冷冷地推开她。“你……你这白眼狼!
”孙氏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娇儿啊,你瞧瞧你嫁的这是个什么东西!咱家都要破产了,
他还在那儿看笑话!”赵娇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她没求我,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回屋去拿自个儿的嫁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微一疼。这女人,虽然冷,
但对我还算有一丝情分。我摸了摸怀里那几个沉甸甸的银锭子,叹了口气。罢罢罢,这银子,
就当是还了这三年的饭钱吧。“娘,别哭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三百两,
我来想办法。”孙氏愣住了,赵娇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
你能有什么办法?”孙氏止住了哭声,狐疑地看着我。我没说话,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重重地砸在桌上。“这够不够?”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氏盯着那银锭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赵娇也捂住了嘴,满脸的震惊。我裴元这辈子,
大抵是要在这赵家,翻身做主人了。4那晚,我带着五百两银子,大摇大摆地去了赌坊。
孙氏跟在后头,那眼神像是见了鬼。赵娇也跟着,她没说话,
只是那双美目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的后背,像是要把我看出个洞来。赌坊里乌烟瘴气,
赵家老头子正被几个壮汉按在桌子上,那张老脸吓得比白纸还白。“钱带来了吗?
”赌坊的打手横着脸问。我没废话,直接把那一坛子银子往桌上一搁。“五百两,官银。
剩下的两百两,给哥几个喝茶。”我拍了拍坛子,那语气,豪横得像是当朝的一品大员。
打手们愣住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爽快的苦主。领头的那个掂了掂银锭子,
确认是真货,这才挥了挥手,放开了赵老头。“裴元……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赵老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哆哆嗦嗦地问。我没理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孙氏。“娘,
这钱我出了,这人我也救了。从今往后,这赵家的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孙氏这会儿哪儿还敢放屁?她盯着那坛子银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连连点头:“改!
改!裴元啊,不,裴爷!以后这赵家,您说了算!”我冷笑一声,拉着赵娇的手就往外走。
赵娇的手凉凉的,被我握住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挣扎。回家的路上,我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五百两银子,买回了我的尊严,也买断了孙氏的嘴。可老天爷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第二天一早,我正睡得香呢,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我披上衣服出门一瞧,
只见县衙的差役领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那中年人一见我,纳头便拜。“裴爷!
裴爷救命啊!”我一脸懵逼:“你谁啊?我救你什么命?
”那胖子哭丧着脸说:“我是城西万家的管家。我家老爷因为倒卖私盐被抓了,
家产全被查封。这万家的大宅子,县太爷说了,要折价变卖。我听闻裴爷您财大气粗,
求您行行好,把那宅子买下来吧!不然我们这些下人,可就没活路了!”我一听,乐了。
万家的大宅子,那可是苏杭城数一数二的豪宅,号称“小阿房宫”“多少钱?”我问。
“县太爷说了,只要三千两。”管家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那宅子起码值一万两!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掉进了我嘴里。可我手里只有剩下的两百两银子,
上哪儿弄三千两去?我正愁着呢,突然想起怀里那枚金戒指。我把它掏出来,递给那管家。
“你瞧瞧这玩意儿值多少钱?”管家接过戒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这是西域进贡的‘猫儿眼’?这上面的宝石,起码值五千两银子啊!
”我心里一阵狂笑。锦鲤运势,诚不我欺!“拿去,把那宅子买了。剩下的钱,
给哥几个分了。”我挥了挥手,那架势,比万家老爷还要阔绰。不到半天功夫,
那万家大宅的契书就送到了我手里。我拿着契书,走到孙氏面前,往桌上一拍。“娘,
这赵家太小,住着憋屈。明儿个,咱搬家。”孙氏看着契书上的红印子,眼珠子一翻,
直接晕了过去。赵娇站在一旁,看着我,那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异样的神采。“裴元,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她轻声问。我笑了笑,凑到她耳边,闻着那股茉莉花香。“娘子,
我的秘密多着呢。以后,咱慢慢聊。”5搬进万家大宅的那天,
苏杭城半个城的百姓都出来瞧热闹了。我裴元,昔日的落魄赘婿,今日竟然坐着八抬大轿,
住进了这“小阿房宫”孙氏穿了一身大红大绿的绸缎,走起路来**扭得像个拨浪鼓,
逢人就说:“瞧瞧,那是我女婿!裴元!裴爷!”我坐在轿子里,
心里却在琢磨:这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这运势太旺,怕是要招来不少麻烦。果不其然,
刚进宅子没多久,门房就急匆匆地跑进来。“裴爷!县太爷投帖拜访!”我一愣。县太爷?
那可是这苏杭城的土皇帝,平日里见一面都难,今日竟然亲自登门?孙氏一听,
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茶杯都摔了。“县……县太爷?裴元,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了?
我就说这钱来路不正!”我瞪了她一眼:“闭嘴!去准备好茶!”我整了整衣冠,走到大厅。
只见县太爷王大人正坐在那儿,一脸和气地喝着茶。一见我进来,他竟然站起身,拱了拱手。
“裴先生,久仰久仰啊!”我受宠若惊,赶紧还礼:“王大人,您这真是折煞小民了。
”王大人哈哈大笑,拉着我的手坐下。“裴先生,实不相瞒。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原来,这王大人最近正为一件案子发愁。城里的一位富商丢了一件御赐的宝贝,
县衙查了半个月也没线索。王大人听闻我裴元“运势惊人”,便想着请我出马,
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我心里暗笑:这县太爷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信这虚无缥缈的运势。
不过,既然人家都求上门了,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大人放心,小民定当尽力。
”王大人大喜,当即留下一百两银子作为“压惊费”,又跟我寒暄了半天,
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送走了县太爷,孙氏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女婿了,那是看财神爷。
“裴元啊,不,裴爷!您真是咱赵家的救星啊!连县太爷都得求您办事,
咱赵家这回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我没理她,转头看向赵娇。赵娇正站在屏风后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裴元,你真的能帮县太爷找回宝贝?”她轻声问。我笑了笑,
走到她跟前。“娘子,这世上的事,讲究个因果。老天爷既然给了我这份运气,
我自然得用它办点正事。”赵娇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我领口的褶皱。
“万事小心。这县衙的水,深着呢。”我心里一暖。这还是入赘三年来,
她第一次对我露出关心的模样。我正想说点什么暧昧的话,突然,我这脚底下又是一滑。
“哎哟!”我整个人往前一扑,正好把赵娇扑在了怀里。那股茉莉花香瞬间将我淹没,
软玉温香在怀,我这心跳得像是揣了个兔子。“裴元!你……”赵娇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想推开我,却又使不上劲。我正尴尬呢,突然发现我这手底下好像按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我低头一瞧,只见大厅的地砖缝里,竟然塞着一个明晃晃的物件。我伸手一抠,
整个人都傻了。那是一枚金印,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御赐之宝。我裴元这锦鲤运势,
真是……没谁了。6这万家大宅的卧房,如今铺的是苏杭最上等的红木地板,
踩上去咯吱作响,倒像是给老子踩曲儿呢。我手里攥着那枚刚抠出来的御赐金印,
只觉这玩意儿烫手得紧。这哪里是金印?这分明是老天爷嫌我这赘婿当得太安稳,
非要给我这平静的湖面上扔块磨盘大的石头,激起千层浪来。“裴元,你手里攥着什么呢?
瞧你那鬼鬼祟祟的样儿,倒像是偷了腥的猫。”赵娇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出来,
依旧是那般清冷,可不知怎的,今日这语调里竟带了三分软糯,
听得我这骨头缝里都有些酥麻。我赶紧把金印往袖子里一揣,这动作快得惊人,
大抵是这三年在孙氏手底下练出来的“神龙摆尾”“没……没什么,
就是瞧着这地砖缝里有只蛐蛐儿,想逮了给娘子解闷。”**笑两声,心说这谎扯得,
连那三岁孩童怕是都不信。赵娇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今日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裙,
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子。她走到桌边,亲手拎起那把青花瓷的茶壶,
给我斟了一杯茶。“坐吧,今日辛苦你了。”我怔住了,这待遇,
简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我战战兢兢地坐下,**只敢挨着半边凳子,
生怕这凳子底下藏着什么机关暗器。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碟胭脂鹅脯,一碟酒酿清蒸鸭子,
一碟油盐炒枸杞芽儿,还有一碟皮蛋瘦肉粥。这哪里是晚饭?这分明是“红门宴”啊!
“娘子,你今日这般客气,倒叫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揣了十七八个吊桶。
”我盯着那碗粥,心说这里头莫不是下了什么“蒙汗药”,想骗老子写那分家产的契书?
赵娇抿嘴一笑,这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她拿起调羹,
舀了一口粥递到我嘴边。“裴元,你我成亲三年,我从未尽过妻子的本分。如今你发达了,
我这做妻子的,自然要好好犒劳犒劳你。”我看着那调羹,只觉这哪里是粥?
这分明是“化骨绵掌”!我裴元在这赵家当了三年的“受气包”,今日突然成了“座上宾”,
这因果循环,报应得也太快了些。我张开嘴,把那口粥咽了下去。粥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可我这心里却更虚了。“娘子,有话直说,你这样,我这魂儿都要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娇放下调羹,眼神里闪过一丝幽怨:“裴元,你如今有了大宅子,又得了县太爷的青睐,
是不是……动了休妻的念头?”我一听,差点没从凳子上栽下去。
原来这“红门宴”的由头在这儿呢!她这是怕我这“陈世美”翻脸不认人,
把她这“秦香莲”给扫地出门。我赶紧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
像是一团刚出笼的棉花糖。“娘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裴元虽然运气好,
但也不是那背信弃义的小人。这三年,你虽然对我冷淡,但也没让孙氏把我赶出去。这份情,
我记着呢。”赵娇看着我,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顺势靠在我怀里,
那股茉莉花香瞬间钻进我的鼻孔,直冲脑门。我这心里一阵激荡,
正想在这“阿房宫”里行一番“周公之礼”,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孙氏那破锣嗓子。“裴元!
裴爷!快出来瞧瞧,那韩文墨韩大才子,带着人来咱家‘叫阵’啦!”我这心里的火苗子,
瞬间被孙氏这一盆凉水给浇灭了。韩文墨?那不是苏杭城里有名的“酸秀才”,
以前一直惦记着赵娇的那个“情敌”吗?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子想亲热,
偏有狗来吠。7我领着赵娇走到大厅,只见那韩文墨正摇着一把折扇,站在厅堂中央。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帮闲的文人,一个个昂着头,鼻孔朝天,
倒像是这万家大宅是他们家祖坟似的。这韩文墨生得倒也周正,
可惜那眉宇间透着股子酸腐气,活脱脱一个“孔乙己”转世。“哟,这不是裴兄吗?
”韩文墨见我出来,折扇一收,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听闻裴兄近日‘鸿运当头’,
住进了这万家豪宅,韩某特来讨杯喜酒喝。”我冷笑一声,心说你这哪里是来喝喜酒的?
你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韩兄客气了。这宅子大,喜酒自然管够。
只是不知韩兄今日带这么多人来,是想给裴某助兴,还是想给裴某‘送终’啊?
”韩文墨脸色一变,冷哼道:“裴元,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谁不知道你这钱来路不正?
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骗了县太爷。我辈读书人,讲究的是‘富贵不能淫,
贫贱不能移’。你这般暴发户行径,简直是辱了这苏杭城的文气!”我一听,乐了。
这酸秀才,自个儿穷得叮当响,倒来教训起老子来了。“韩兄这话差矣。老天爷赏饭吃,
那是裴某的造化。你若是不服,大可去老天爷那儿告一状,看看他老人家理不理你。
”韩文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喊道:“裴元!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番?若是你输了,
便把这宅子让出来,给咱苏杭城的学子做个‘文社’!”我心里暗骂:这孙子,
胃口倒是不小,竟然想空手套白狼,套老子的“阿房宫”“比什么?比谁的脸皮厚,
还是比谁的酸气重?”“比诗词!”韩文墨一脸傲然,“就以这‘豪宅’为题,谁写的诗好,
谁便赢了。若是你输了,不仅要让出宅子,还要当众给韩某磕三个响头,
承认你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我回头看了看赵娇,只见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知道我这三年在赵家,除了劈柴喂马,书本子那是碰都没碰过。“裴元,别理他,
咱们报官。”赵娇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比诗词?
老子虽然不学无术,但老子有“锦鲤”护体啊!“好!比就比!不过,若是韩兄输了,
又当如何?”韩文墨冷笑:“我会输?笑话!若是我输了,我便在这大门外,学三声狗叫,
再绕着这宅子爬三圈!”“一言为定!”我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只觉这笔杆子沉得像铁。
我脑子里空空如也,别说诗了,连个屁都憋不出来。韩文墨那边已经挥毫泼墨,不到片刻,
一首七言绝句便跃然纸上。他得意洋洋地念道:“万家高阁入云端,锦绣繁华入眼看。
莫道寒门无贵子,且看酸儒斗金冠。”周围那几个帮闲的纷纷叫好:“好诗!好诗!
韩兄真乃苏杭第一才子!”我心里一阵发虚,这诗虽然酸,但好歹押韵啊。
我这儿连个题目还没写呢。我闭上眼,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爷,你要是真疼我,
就再显显灵吧!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从窗外卷了进来,把桌上的宣纸吹得漫天飞舞。
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只觉手里抓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睁眼一看,
只见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