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马仕专柜的灯光太亮了。亮得能照见包上每道皮纹,也照得我手心里全是汗。"女士,
您的会员编号是?"柜姐指甲敲在平板上,哒哒响。我喉咙发紧。
余光扫到苏菲举着手机在拍,她今天涂的是YSL新出的烂番茄色,笑起来像裂开的伤口。
"我帮朋友**。"我把包往怀里搂了搂。烫金的锁扣硌着肋骨,
和拼单群里AA的转账通知一样疼。人群突然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这包是拼的!
她上周还在群里问能不能分期!"苏菲的镜头立刻怼到我脸上。她今天喷了蔚蓝,
海盐味混着幸灾乐祸:"当代拼单名媛翻车现场,
家人们火箭刷起来——"我撞翻展示台往出口冲。水晶摆件碎了一地,
折射出无数个变形的我。突然在碎片里看见林墨,他靠在罗马柱上抽烟,
火星明灭间冲我挑了挑眉。第二天全城都在转那个视频。苏菲给我P了顶小丑帽,
特效字在头顶蹦跶:拼单艺术家。热评第一说:"这姐们演得挺真啊。"我摔了手机。
充电线扯到拼单本子,纸页哗啦啦翻到最新那页。昨天蹭到的奶茶渍在阳光下变成深褐色,
像极了草图里生锈的齿轮轮廓。凌晨三点我猛然坐起来。抓过本子对着台灯照,
奶茶渍透光的部分连起来,分明是展览馆的穹顶结构图。手指沾着咖啡抹开,
污渍延伸出钢架阴影,正好能挂十二只爱马仕包。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彩信,
是张支票照片。金额栏的零多到要挤破屏幕,备注栏写着:买你本子第三页。翻到第三页,
上周记录的拼单账单旁边,我画了只被解剖的铂金包。油性笔的印子透过纸背,
在第四页投下骨骼般的阴影。支票在手机屏幕上泛着冷光。我数了三遍金额后面的零,
指甲在解剖图上来回刮擦。油墨味混着咖啡渍,突然呛得我想笑。拼单群消息突然炸开。
有人发了苏菲直播间的截图,她正举着同款爱马仕讲解防伪线。我放大图片时,
发现右上角有个灰色头像,昵称是"木木夕"。这个号我见过。上周拼下午茶时,
它全程没说话,却在结束后给每人发了份甜品店股权结构图。手机震得发烫。林墨发来定位,
是郊外废弃的造纸厂。我扯下拼单本第三页塞进内衣,冰凉的纸张贴着心跳。
地铁玻璃映出我的倒影,领口露出的纸角像道新鲜伤口。
造纸厂铁门挂着"艺术公社"的霓虹灯牌。林墨蹲在碎纸机旁边抽烟,火星掉进纸堆里,
烧出几个焦黑的洞。"支票看到了?"他踢开脚边的碎纸,露出半张我的拼单记录,
"你画解剖图那晚,苏菲直播间打赏榜第一也叫木木夕。"我摸到本子第四页的油墨阴影。
那些线条突然活过来,在指腹下突突跳动。林墨突然拽过我手腕,烟头按在纸页透光处,
烧穿的洞正好是展览馆通风口的位置。"明天苏菲的包会在这里展出。"他松开我,
烟灰缸里堆满烧焦的拼单记录,"你猜有多少人拼过同款?"夜风吹得铁皮屋顶哗哗响。
我摸到包里被划破的衬布,裂缝走向和纸上的钢架阴影完全重合。林墨的小号这时发来消息,
是张爱马仕内衬的X光片,皮革纹理连起来竟是展览馆的逃生通道。
凌晨四点我溜进苏菲公寓。她梳妆台上摆着十二只铂金包,每只防尘袋都印着不同名字。
手机突然亮起,陌生号码发来段监控视频:上周我在专柜时,林墨正在隔壁VIP室签支票。
防尘袋簌簌作响。我抓起最近的那只,内衬裂口处露出半截编号。突然意识到什么,
翻出天价支票对着光——金融编码和我最早的拼单订单号,居然一个数字都不差。
苏菲的直播间突然自动播放。镜头里她举着包转圈,背景音里有熟悉的哒哒声。
是那天柜姐的指甲在敲平板,节奏和拼单群收款提示音一模一样。晨光透过窗帘时,
我发现梳妆镜边缘刻着极小的一行字:艺术就是集体诈骗。
字迹和拼单本上某次AA记账的笔迹相同,那次发起人叫"木木夕"。手机再次震动。
林墨发来新消息:"展览馆见,记得带支票。"附件是张我的侧脸速写,
画在爱马仕退货单背面,日期是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拼单那天。
苏菲的派对邀请函在朋友圈刷屏了。烫金字体,香槟杯emoji,
定位是城中最贵的空中酒吧。我刷新三次,确认自己没收到。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照片——我昨天穿Zara仿款在便利店买关东煮,镜头从对面公寓窗口拍的。
照片角落有半张邀请函,被红酒渍晕开的宾客名单上,我的名字被马克笔狠狠划掉。
我翻开拼单记录本。上周的拿铁渍干涸后,在台灯斜照下显出一串字母。手指抹过,
是艺术评论家Rex的签名样式,他去年骂哭过三个央美毕业生。凌晨两点,
我蹲在打印店拼贴装置草图。收银机吐出来的小票突然飘落,正好盖在草图的承重梁位置。
热敏纸上的购物清单透光看,变成钢材报价单。"有意思。"打印店老板突然开口。
他指甲缝里全是油墨,正用美工刀削我的拼单记录边缘,"这些收据连起来,
能绕展览馆三圈。"刀尖挑开某张奶茶订单背面,露出铅笔写的批注:赝品比真迹结实。
字迹和梳妆镜上那句一模一样。苏菲的直播提醒跳出来。她今天背的是鳄鱼皮铂金包,
背景音里有我的手机**。镜头扫过茶几,果盘底下压着张我的超市小票,
购买日期被红圈标注。我扯下收银台边的便签纸。劣质墨水晕染开来,
在装置艺术初稿上形成评论家签名。打印机突然吐出一张纸,
是苏菲派对现场的座位表——我的名字出现在VIP区,座位号用退货单编号代替。
手机亮起。林墨发来新消息:"Rex明天会来。"附件是张被咖啡泡过的邀请函,
宾客名单上我的名字旁边,印着爱马仕包的内衬编号。派对音乐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我攥着皱巴巴的拼单本,发现每张收据边缘都有人用针扎出小孔。对着路灯看,
连起来是展览馆的紧急出口示意图。苏菲的笑声从露台飘下来。她正举着包让宾客摸皮质,
防尘袋商标被撕掉一半。我摸到包里那张天价支票,金融编码在霓虹灯下泛着荧光,
和拼单群最早的订单号严丝合缝。保安拦住我时,包厢突然停电。应急灯亮起的瞬间,
我看见所有宾客举着的包内衬都翻在外面,
皮革纹路拼出Rex的毒评标题:《论当代艺术的集体癔症》。林墨的烟味从身后飘来。
他往我手里塞了杯香槟,杯底贴着超市小票:"赝品入场券,艺术家。"气泡炸裂时,
苏菲的包突然裂开。内衬飘出半张纸,是我画在拼单本上的解剖图,
背面印着展览馆消防审批文件。停电结束的瞬间,全场手机同时亮起。推送的是苏菲新视频,
标题是《真假名媛终极对决》,封面用的却是我的装置艺术草图。我举起香槟杯。
玻璃折射的光斑落在拼单本上,咖啡渍终于显出全貌——是份股权**书,
乙方签名处画着只被解剖的爱马仕包。香槟杯底的小票被气泡顶得打转。我眯起眼,
看清上面印的不是购物清单,而是地下艺术展的邀请码。凌晨三点,
我蹲在出租屋地板上拆包。爱马仕锁扣在台灯下泛着冷光,我用钳子拧开金属件,
里面掉出半张展览馆平面图。图纸背面用荧光笔写着:**拼单即艺术**。手机突然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明晚十点,西区废弃冷库。」
附件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我的拼单记录本被摊开在某个桌面上,
旁边摆着十二只被拆解的爱马仕包。我翻出天价支票对着光。金融编码的烫金反光里,
隐约透出几行小字,像是某种展览声明。用打火机烘烤支票背面,
油墨逐渐显形:「参展作品需包含集体创作痕迹。」冷库铁门锈得厉害。推门时铰链尖叫,
里面却亮得像手术室。林墨站在中央,脚下堆着几十个防尘袋,
每个都印着不同的拼单群昵称。「欢迎来到赝品拍卖会。」他踢开一个袋子,
露出里面被剖开的铂金包,「苏菲直播用的道具全在这儿。」我摸到包里那把锁扣零件。
金属边缘锋利,正好能卡进展览馆通风管道的模型缺口。林墨突然拽过我手腕,
把我掌心按在墙上——那里钉着张巨大的拼单群聊天记录,我的每条发言都被红圈标注。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他指甲划过我上周发的分期付款请求,「真品怕刮擦,赝品敢裸奔。
」头顶白炽灯滋滋响。我低头组装锁扣,金属碰撞声里混进脚步声。苏菲举着手机走进来,
镜头扫过满地狼藉:「家人们看啊,拼单艺术家现场创作!」她今天背的包不对劲。
鳄鱼皮纹路太规整,锁扣亮得像不锈钢。我猛地扯开内衬,
里面缝着张皱巴巴的纸——是股权**书的复印件,乙方签名处画着只被拆解的爱马仕。
「还给我!」苏菲扑过来时,包带突然断裂。金属扣弹到墙上,正好击碎照明灯。
黑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
所有人屏幕同时弹出新推送:Rex的评论文章配图是我的拼单本,
标题是《论消费主义的创造性剽窃》。应急灯亮起的瞬间,冷库中央多了个装置作品。
十二只包的金属件组成骨架,防尘袋拼成幕布,上面投影着所有拼单群的转账记录。
林墨站在阴影里鼓掌,烟头明灭间照亮他手机屏幕——正在直播的观看人数突破六位数。
苏菲的尖叫被警笛声切断。我摸到口袋里那张支票,
背面荧光字现在完整可见:「参展费已付清,作品归主办方所有。」警车红蓝灯扫过墙面时,
我看见自己最早的拼单编号被喷漆写在展签位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集体创作,作者佚名。
苏菲的展览海报贴满了地铁站。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装置作品前,笑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作品介绍写着"消费主义解构",
配图是十二只被拆解的爱马仕包——和我冷库里的装置一模一样。我翻开拼单记录本。
上周的咖啡渍干涸后,在阳光下显出一串数字:1917,1924,1952。
艺术史选修课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这些年份对应着杜尚的泉、超现实主义宣言、约翰·凯奇的《4分33秒》。手机震动。
林墨发来消息:"看直播。"苏菲正在镜头前讲解创作理念。
"这个锁扣代表资本对人的异化..."她手指划过包带,金属件突然脱落。
弹幕瞬间炸了:"这不是拼单艺术家上个月的作品吗?"我拆开外卖包装。
油渍浸透的收据上,订单编号正好是1952。抬头看直播,苏菲慌乱中碰倒了装置,
防尘袋散开露出里面的拼单群聊天记录——全是我的ID发言。画廊突然断电。
应急灯亮起时,墙上投影出我的拼单本照片,每一页都标注着艺术史上的重要日期。
林墨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抄袭是最高级的致敬,对吧苏**?"人群开始骚动。
有位穿山本耀司的老头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锁扣零件:"有趣,
这铆钉排列是马蒂斯剪纸的构图。"他名片上印着顶级拍卖行的logo。
苏菲的高跟鞋卡在地板缝里。她挣扎时扯断了项链,珍珠滚到我脚边。我捡起一颗,
发现是空心的,里面塞着张纸条:拼单群第二十七次AA账单。手机突然被来电轰炸。
陌生号码,接通后只听到打印机运转的声音。传真机吐出张纸,
是苏菲画廊的监控截图——她凌晨三点在拆我的装置作品,
背景日历圈着今天日期:4月9日。杜尚第一次展出小便池的日子。
拍卖行老头凑近看我手机:"这构图很有马格利特的风格。"他递来张空白支票,
"我想买你口袋里那张收据。"警笛声由远及近。苏菲的助理突然冲进来,
举着手机尖叫:"我们直播间被封了!"屏幕显示封禁理由:涉嫌盗用他人创作成果。
林墨从后门溜进来,往我手里塞了杯咖啡。杯套上印着:"所有艺术都是拼单行为。
"吸管搅动时,杯底浮现出二维码,
扫描后跳转到我的拼单群聊天记录——最早那条写着:"有人拼星巴克吗?我只要杯套。
"拍卖行老头突然举起竞价牌:"五十万,买这个创意。"他指的是一地狼藉中,
苏菲掉落的假睫毛正巧粘在拼单记录上,构成个完美的达利式时钟。玻璃碎裂声从二楼传来。
苏菲把香槟杯砸向投影仪,画面定格在我拼单本某一页:1952年8月29日,
约翰·凯奇首演《4分33秒》的日期,旁边是我记录的奶茶拼单。"安静!"拍卖师敲槌,
"这件作品现在开始竞拍。"他背后的屏幕上,我的拼单记录正被实时投影,
最新一条写着:"求拼打印机墨水,要能显影的那种。"拍卖师的木槌悬在半空。
我盯着屏幕上那条拼打印机墨水的记录,突然意识到什么。"五十二万!
"穿山本耀司的老头又举牌。他袖口露出半截纹身,是杜尚《下楼梯的裸女》的线条。
林墨的咖啡杯突然开始震动。杯底二维码重新跳转,这次显示的是份电子合同。
第三章第七条写着:"拼单成员需均摊材料费",和我的拼单群规一字不差。
苏菲的高跟鞋卡进地板缝隙。她弯腰拔鞋时,鳄鱼皮包的衬里突然撕裂。
飘出来的不是填充棉,而是张泛黄的素描纸——上面画着十二只爱马仕包的分解图,
右下角签名是林墨,日期是十年前。全场倒吸冷气。拍卖行老头箭步上前,
用放大镜检视那张纸:"炭笔是康颂牌的,和林墨学生时代用的一样。
"我摸出包里那张天价支票。阳光透过画廊天窗照在金额栏,墨迹突然开始变色。
从银行专用的防伪油墨,渐渐褪成拼单群里常用的那种荧光记号笔颜色。"等等。
"我拦住要签合同的拍卖师,"这墨水..."林墨突然夺过我的拼单记录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支票划了道横线。蓝墨水晕染开来,
和三个月前我记录奶茶AA账的笔迹完全一致。苏菲的尖叫刺破空气:"你们合伙耍我!
"她扯断珍珠项链,弹珠大小的珠子滚到林墨脚边。他拾起一颗捏开,
里面掉出张小票——是十年前艺术院校门口的打印店收据,项目栏写着"毕业创作素材"。
手机疯狂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压缩包,
解压后是林墨的毕业作品照片:装置艺术《集体痕迹》,用三十个LV钱包内衬拼成。
简介写着"所有奢侈品都是团体创作的赝品"。"有意思。"拍卖行老头突然转向我,
"你拼单群第一次活动是什么时候?"我翻开记录本。首页日期是三年前4月1日,愚人节。
林墨突然笑出声,他手机屏幕亮着——日历提醒:"《集体痕迹》十周年,
该找新作者续作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苏菲瘫坐在地上,她的鳄鱼皮包完全裂开,
内衬布背面印着拼单群的二维码。保安冲进来时,正巧踩到那颗空心珍珠,
里面滚出的不是纸条,而是微型摄像头。"直播还没关!"有人指着大屏幕喊。
苏菲的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百万,弹幕刷爆了同一句话:"这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
林墨把咖啡杯塞回我手里。杯套内层印着合同终章条款:"创作版权归全体拼单成员所有"。
吸管搅动时,杯壁浮现出新的二维码,
扫描后跳转到三年前的聊天记录——第一条是林墨的小号发言:"有人拼爱马仕包装盒吗?
我只要防尘袋。"拍卖师的木槌终于落下。五十二万成交的不是苏菲的装置,
而是我手里那本被咖啡渍染透的拼单记录。老头付款时,POS机吐出的小票背面,
印着林墨十年前的手稿。画廊玻璃突然爆裂。狂风卷着苏菲的假睫毛贴到我记录本上,
正好盖住"拼单"两个字,变成全新的标题:《集体创作No.2》。
《艺术周刊》的头条照片拍得真好。我蹲在报刊亭前,看自己在照片角落被拍成模糊的剪影,
而苏菲那张扭曲的脸占了半个版面。标题是《真名媛的假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