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调的十年

跑调的十年

主角:周远林漫
作者:五陵十三少

跑调的十年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2-14
全文阅读>>

第一章:陆家嘴不相信眼泪周远站在落地窗前时,常常会想起“折射”这个词。在建筑学里,

光线的折射决定了空间的通透感。但在生活里,折射意味着变形。

他透过设计院22楼的玻璃向下看,延安路高架像是一条流动的、永不干涸的银色血管,

那些昂贵的德系轿车在血管里缓慢爬行,像极了某种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的寄生虫。“周总,

这是今晚聚会的名单,行政那边已经订好了星光纯K的总统包房。”小张推门进来,

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周远收回目光,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施工图。他刚满三十五岁,

头发却已经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撤退,发际线一年比一年高。“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个地方,曾经是有腹肌的。那是七年前,他在林漫的监督下,

每天绕着老弄堂跑五公里的结果。那时候他穷得只能给林漫买路边的红薯,

但他觉得自己有一身的力气,能把整个上海背在肩上。现在的他,连上三楼都会喘气。

下午五点,办公室里的空调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带着一种工业化的冷漠。周远打开微信,

置顶的是妻子的头像,一张两岁女儿穿着纸尿裤满地爬的照片。“老周,今天发奖金了吗?

下个月的房贷和早教班的费用得提前留出来。对了,你爸的降压药快没了,记得下班去配。

”周远没有回复,只是点了个赞。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抽水机,

每天负责把薪水转化为房贷、奶粉、药片,然后吐出一点残渣,

维持着他作为“副总监”的体面。他甚至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拿起那件奥特莱斯买的西装,穿上。西装的腋下有点紧,那是他近期发福的证据,

像一个隐秘的羞耻。第二章:那一年的地下室(此时,镜头切换回十年前,

那个潮湿的、长满青苔的起点。)那是2015年的夏天,上海的黄梅天。

周远和林漫住进那间位于杨浦区的地下室时,空气里都是一股洗不干净的霉味。

房间只有十个平方,推开门就是床。唯一的一扇窗户贴着地皮,

只能看到路人的脚跟和偶尔路过的流浪猫的**。“周远,你看,那只猫的尾巴是分叉的。

”林漫趴在窗台边,指着外面,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亮。那是周远见过最美的月亮。

那时候林漫还在投简历,周远刚进设计院,

是个连画图纸都没资格、只能负责给老大复印文件的实习生。两人的晚餐通常是一桶康师傅,

为了省钱,连火腿肠都不敢多加。周远总会把碗里仅有的两片脱水肉片夹给林漫。“你吃,

你正在长身体。”周远一本正经。“我都二十二了,长什么身体呀。”林漫笑着躲开,

然后凑过来,在他有些胡渣的脸上亲一口。那一口亲吻的味道,

是廉价洗发露和老坛酸菜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香气。

在那个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嘎吱作响的旧风扇的夜晚,周远发誓要给林漫一个家。

他甚至在地下室的墙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的窗户。“以后,我们就住在陆家嘴。

我们要买那种通体落地窗的房子,早上一睁眼,阳光就能把你晒醒。”林漫抱着他,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周远,其实只要你在,有没有窗户都没关系。”那一年,

他们以为爱能发电,以为贫穷只是电影里的转场,只要镜头一晃,

他们就能住进金碧辉煌的宫殿。可是,镜头没有晃,

生活只是在缓慢地、一点点地磨掉他们的耐心。第三章:星光下的阴影(镜头回到当下,

KTV的走廊。)“星光纯K”的装修风格是典型的后现代暴发户风,

满地的花地毯吸饱了过往客人的宿醉。周远站在302包厢门口,手扶着冰冷的门把手。

里面的音响声震得他掌心发麻。小张正在唱陈奕迅的《浮夸》,声嘶力竭,

像是在宣泄某种对职场的不满。他觉得很累。这种累不仅仅是体力上的,

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倦怠。为了今天这个“副总监”的职位,

他陪着院长喝了三年的酒,喝到脂肪肝变成了中度,喝到胃粘膜一次次充血。

在那个满是烟味的酒桌上,他曾看着那些满脑肠肥的甲方,点头哈腰地递烟。

他有时候会恍惚,那个在地下室墙上画窗户的少年,是不是已经被酒泡烂了,

死在了某个酒局的马桶边。“周总,怎么不进去?”另一个副手老王走了出来,

递给他一支烟。老王比他大五岁,头发更少,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了”的死寂。“透透气。

”周远接过烟,没点。“刚才那首《十年》唱得不错,很有感触吧?”老王吐出一口烟圈,

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咱们这个岁数,也就剩下怀旧这点爱好了。”周远没接话。

他其实很想说,他不是在怀旧,他是在吊丧。他在吊丧那个曾经以为世界是彩色的自己。

他走向洗手间。洗手台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他的脸:眼袋很重,法令纹深刻,

衬衫的领口有些歪。他摘下眼镜,细致地擦拭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檀香的味道,冷冽、清幽,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

这种味道在充斥着劣质香水味的KTV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转过头,

看到了转角处的那个身影。林漫。她变了。以前的林漫从**深青色的大衣,

她喜欢明亮的颜色,喜欢穿帆布鞋。现在的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远的太阳穴上。她的眼神冷漠而专业,

那是常年混迹在商务洽谈中养成的盔甲。周远觉得嗓子眼儿像是被火烧过。他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林……”他还没叫出口,林漫先看到了他。

她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泪流满面,也没有尖叫。她只是微微一愣,

然后那双职业化的眼睛里,迅速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光,随即便消失不见。“周远。不,

该叫周总了吧。”她落落大方地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第四章:上海不相信誓言那是2018年的梅雨季,

上海被浸泡在一种洗不干净的湿冷里。周远和林漫在那间地下室里住了整整三年。

墙上那扇用马克笔画出来的“落地窗”,因为地下室常年潮湿,墨迹已经晕染开来,

看起来像是一只哭花的眼睛。那天周远下班回来,浑身湿透。

他在设计院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被主任当众扔进了碎纸机,

理由很简单:甲方老板的儿子回国了,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原创作品”。

他带回来的不是晋升的消息,而是一张体检单。他父亲在老家确诊了尿毒症,

急需手术费和长期的透析费用。林漫那天特意买了两只大闸蟹,

正兴冲冲地在那个只能放下一只电饭煲的灶台上忙活。“周远,我今天转正了!

老板说我下个月工资能涨两千!”林漫转过头,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

那是那段昏暗日子里唯一的火星。周远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尖滴在廉价的地板上。

他看着那两只螃蟹,只觉得那是两条活生生的命,而他手里的体检单,是催命符。“漫漫,

”周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烟,“我爸病了。”那一晚,地下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雨声被地面过滤后,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鼓点。“需要多少?”林漫问。“三十万。

”周远坐在床沿,头深深地埋进手里,“那是手术费。后续的治疗……是个无底洞。

”林漫沉默了很久。她走到周远身后,把脸贴在他冰冷的后背上。“我们还有那笔钱。

”她轻声说。那笔钱,是他们攒了三年,省吃俭用存下的“首付基金”。一共十二万八千块,

存在一张印着招财猫图案的银行卡里。

那是他们逃离地下室、通往那扇“落地窗”的唯一门票。周远没说话。他知道,

如果动了这笔钱,他们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在上海扎根了。更残酷的是,这十二万,

仅仅是手术费的一半。第五章:那个雨夜的抉择凌晨两点,雨势更大了。

周远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是绝望的哭声。母亲说,老家的亲戚听说要借这么多钱,

电话都打不通了。母亲最后迟疑着说:“远啊,隔壁王阿姨家的那个女儿,

在县**上班的那个……她说如果……”周远挂了电话。

他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漏水而产生的暗黄色斑块,感觉那些斑块正在慢慢扩大,

要把他整个人溺毙。他转过头,看着熟睡中的林漫。她在梦里还皱着眉头,手紧紧抓着被角。

第二天,周远回了老家。林漫去火车站送他,她把那张招财猫卡塞进他手里,

语气坚定:“先救人。钱没了可以再攒,周远,只要人在,我们就还有希望。”周远看着她,

想哭,却发现泪腺早已干涸。他抱了抱她,在那股冷淡的檀香味道里,

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卑微也最自私的决定。他在老家待了半个月。他卖掉了老家的旧屋,

加上那十二万,凑够了手术费。然后,他相亲了。对方是县城房产局副局长的独生女。

对方不要求他在上海有房,甚至可以在县城给他买一套带落地窗的大平层,只要他肯回去。

或者,如果他想留在上海,副局长在上海设计院也有关系,

能让他从“合同工”变成正式编制。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周远坐了一整夜。

他看着那些家属为了几毛钱的药费在窗口争吵,看着那些被病痛折磨得失去尊严的老人,

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画图而变得粗糙、却连父亲的命都快保不住的手。自尊心在生存面前,

上一章 章节目录 APP阅读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