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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医院时,我爸正坐在骨科楼梯旁的长椅上。
他裤脚蹭破了,掌心擦出血痕。
我蹲到他面前。
“爸。”
我爸慌忙把手往身后藏。
“囡囡,你怎么来了?”
“爸没事,就是楼梯滑。”
“你别怪小陆,是爸自己乱跑。”
他越这样说,我越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身后传来苏明月的声音。
“闻舟哥,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闻舟扶着苏明月的妈妈,从诊室出来。
拿着片子和药袋,语气温和。
“我不是一直都在嘛。”
“阿姨没伤到骨头,但不能大意。”
“理疗我约好了,以后我每天送你们过来。”
苏母经过我爸身边时,忽然皱眉,抬手掩鼻。
“医院走廊怎么什么味都有。”
苏明月立刻挽住她。
“妈,你终于知道闻舟哥有多不容易了吧。”
“跟这种人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了一个月。”
她看向我,眼眶红红。
“夏晚姐,闻舟哥好心带叔叔来看病,他怎么能自己到处跑呢?”
苏母语气傲慢,捂着鼻子,阴阳怪气的说。
“还没结婚呢,准女婿能陪到医院就不错了。”
“有的老人就会给孩子添乱。”
我爸的头一点点低下去。
他撑着长椅想站起来,却疼得脸色发白。
“对不住。”
“是我添乱了。”
我伸手扶住他。
陆闻舟这才走过来,眉头紧皱。
“夏晚,你先别摆这副脸。”
“我只是送阿姨进诊室。”
“谁知道叔叔会自己上楼?”
他语气全是无奈,好像错的真的是我爸。
我看着他,觉得荒唐。
“你答应我,会带我爸复查。”
陆闻舟眼神闪了一下。
“夏晚,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知道你心疼叔叔,但医院不是让你发泄情绪的地方。”
“阿姨的腿,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以后走路。”
“叔叔的腰是长期劳损,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像是在耐心教我道理。
“我们做人,不能只看亲疏,也要分轻重缓急。”
“你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落下来,我爸猛地抬头。
他比我还慌。
“囡囡,别吵。”
“小陆没说错。”
“爸乡下人,没来过医院,不懂规矩。”
苏母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姑娘,脾气真大。”
“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准备拿捏男人了。”
我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抬手的那一瞬间,我只想让她闭嘴。
可巴掌还没落下,陆闻舟已经一步挡到她身前。
我的手重重打在他脸上。
苏明月尖叫一声,慌忙扑过去查看他的脸。
“闻舟哥!”
“夏晚姐,你怎么能动手?”
陆闻舟偏着脸,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腮。
“夏晚。”
“你闹够了吗?”
我爸脸上的血色褪干净了。
他抓着我的袖子,声音低得发颤。
“囡囡,别因为爸这样啊。”
我盯着他弯下去的背。
我背过身,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
然后,转身找护士,挂号、缴费、预约检查。
陆闻舟跟在我身后,语气终于软下来。
“夏晚,你打我一下,我不计较了,我知道,你也是着急。”
“叔叔的腰,我会负责。治疗费,我都出。”
我没有回头。
扶着我爸往检查室走。
陆闻舟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跟着。
可也只跟了五分钟。
苏明月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闻舟哥,理疗区人太多,我一个人扶不动我妈。”
陆闻舟脚步停住。
我听见他迟疑了一秒。
也只有一秒。
他说:“我马上过去。”
我扶着我爸站在检查室门口。
没有回头。
医生说我爸腰伤加重,必须卧床休养,不能再干重活。
我爸却问:
“那柜子还剩最后一遍油,还能不能上?”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用了。”
“婚房,都已经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