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余纫秋不顾产后的撕裂伤,强撑着蹲身,想抱起孩子,却遭姜莞莞阻拦。
她横跨一步,张开手臂。
“别碰!余女士,很脏!”
余纫秋怔怔看着挡在她和孩子中间的姜莞莞。
刺耳的话语在耳畔回荡。
脏?
她的孩子,她的骨血,从她身体里剥离的一部分,如今因姜莞莞护士的疏忽,碎成肉泥。
这罪魁祸首,竟敢说脏?!
滔天怒火窜上心海,余纫秋伸手,用力去推拦路的姜莞莞。
她太虚弱,没什么力气,姜莞莞却像遭遇重创,整个人夸张地仰面倒下。
后脑狠狠撞上铁皮柜棱角,她疼得闷哼。
下意识一摸,指尖一片温热的湿滑。
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一块方巾从姜莞莞身上掉落,只一眼,余纫秋瞳孔骤缩。
这帕子,她从前就见过!
周秉正任首长后,难得归家。
有次她为他浆洗军装,从兜里摸出一块素净方巾,角落绣着个“莞”字。
顶好的细棉,镇上供销社根本没有。
她没问,这事就埋在心底,成了一根刺,时不时刺她一下。
此刻,回忆汹涌,碰撞上现实。
余纫秋痛的快喘不上气。
原来,她的丈夫,早早就和姜莞莞,勾搭在一起。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周秉正回神。
几步上前,铁钳般攥住余纫秋细瘦的胳膊,怒意滔天。
“余纫秋!你疯了是不是?!”
“孩子早就死了!人家姜护士好心好意帮你,怕你感染,你倒好,上来就动手推人?!”
余纫秋本就虚弱到极点,全靠一口气撑着。
又被周秉正这样凶狠地禁锢,斥骂,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的孩子,和他的孩子。
一条命,一条他们曾共同期待过的生命。
在他口中,怎么轻得像鸿毛一样?
结婚那么多年,别说动手,周秉正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天,他却为了姜莞莞,无视她才失去骨肉至亲的悲痛,对她口出恶言。
“呃......”
姜莞莞痛苦地**,周秉正余光一瞥,心头霎紧,对余纫秋的怒火更甚。
他猛地甩开她胳膊,弯腰一把将姜莞莞打横抱起。
“你怎么样?莞莞,别睡!”
语气焦灼,却轻缓,和方才呵斥余纫秋时判若两人。
姜莞莞靠在他臂弯里,气若游丝:
“周、周首长,头好晕......我好冷。”
周秉正心狠狠一沉。
他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快来人!”
他抱着姜莞莞往外冲。
见惯鲜血,杀敌如麻的周秉正,第一次慌乱至此。
“莞莞有凝血障碍,不能出这么多血!快!快叫医生准备抢救!”
余纫秋瘫坐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刚刚被周秉正推开,牵动她难产的伤处。
撕裂般的痛,叫她一动都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丈夫,她曾经视为天,以为能依靠一生的男人,在枪林弹雨的前线都面不改色,冷静指挥的铁血军官,竟因姜莞莞受了点小伤,方寸大乱?
多讽刺啊。
周秉正日理万机,却能记住姜莞莞凝血困难。
她妊娠反应严重,吐得昏天黑地时,他在哪里?
她孕期浮肿,夜里腿抽筋疼得无法入睡,辗转反侧时,他在哪里?
她独自起夜摔倒,难产大出血,痛到恨不得自戕,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时,他又在哪里?
他紧张姜莞莞,却忘了,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忘了她才失去他们的孩子,忘了他曾对她,对她父亲许下的诺言。
或许不是忘了,只是不在意了。
嘈杂的声音迅速远离,没人注意到太平间还有活人在。
门“咔哒”落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