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死死地瞪着碗里的那块苦瓜，仿佛那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径直上了楼。

“砰”的一声，二楼传来巨大的摔门声，彰显着主人的怒气。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岚的脸色极为难看，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

“真是个扫把星！一来就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

她将刀叉重重地拍在桌上，也起身离开了。

“我没胃口了！”

偌大的餐桌，只剩下我和路建国两个人。

他看着我，眼神深沉，看不出喜怒。

“苏晚，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是我过去一个月，为了配得上“路舟”，拼命学习的餐桌礼仪。

现在，刚好用在了他家人身上。

“爸爸，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装作一脸无辜，“我只是想和哥哥好好相处，难道做错了吗？”

路建国被我那声“爸爸”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

“你最好安分一点。”他警告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微微一笑，“您放心，我会做个听话的好女儿的。”

这顿不欢而散的晚餐，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贯彻了“听话的好女儿”这一人设。

每天早上，我都会第一个起床，在楼下客厅等着他们。

见到路建国和秦岚，就甜甜地喊一声“爸爸，妈妈早上好”。

秦岚通常会给我一个白眼，路建国则是直接无视。

见到路泽，我更是会热情地迎上去。

“哥哥，早上好呀！”

路泽的反应，通常是冷着脸，从我身边绕过去，把我当成一团空气。

我也不在意，每天乐此不疲。

我要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们中间。

拔不出来，咽不下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我的存在。

路家的佣人李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话不多，但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同情。

她会偷偷给我多加一个菜，或者在我回房间时，给我塞一杯热牛奶。

“苏**，先生太太他们就那样，您别往心里去。”

我笑着对她道谢，“李婶，以后叫我晚晚吧。”

我住进路家的第三天，路建国安排我开始了新药试验。

第一次注射，是在路家的医疗室里。

路建国亲自监督，旁边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注入我的血管。

很快，剧烈的副作用就上来了。

头晕，恶心，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又疼又痒。

我蜷缩在病床上，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冷汗湿透了我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路建国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测仪器上的数据，和旁边的医生讨论着。

“心率120，血压升高，出现一级不良反应，在预料之中。”

“加大镇静剂剂量，观察后续反应。”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会走动的数据包。

我闭上眼，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来。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储物间。

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

李婶端着一碗粥坐在我床边，见我醒了，连忙扶我起来。

“晚晚，你醒了？快，喝点粥暖暖身子。”

我没什么力气，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李婶，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了。你昨天被送回来的时候，脸白的吓人，一直在说胡话。”李婶心疼地看着我，“这到底是什么试验啊，也太折磨人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路泽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他换下了一身反骨的机车服，穿上了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

李婶见状，识趣地放下碗，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走进来，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我住进来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在床头，声音沙哑。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扔在床上。

“这是我们科室新出的营养剂，可以缓解化疗的一些副作用。”

我瞥了一眼那个药瓶，没动。

“怎么？路大少爷良心发现了？”我讥讽道，“是怕我死得太快，你的游戏不好玩了？”

路泽的脸色一沉，“苏晚，你别不识好歹！”

“我只是看你可怜！”

“可怜？”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路泽，收起你那套廉价的同情心吧，真让人恶心。”

我毫不留情的言语，似乎刺痛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怒火。

“苏“晚，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进了路家，毁了我的游戏，你很得意是吗？”

“我告诉你，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是吗？那我等着。”

“看看是你先把我赶出去，还是我先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摔门而出。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去。

路泽，这只是个开始。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被我一点点摧毁的。

我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周末，是路家的家庭聚会日。

秦岚邀请了她那些豪门阔太朋友来家里打麻将喝下午茶。

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珠光宝气。

秦岚坐在人群中间，众星捧月。

我穿着一身朴素的旧衣服，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