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裴景泽陷进从前的梦魇。
最初,他对她毫无爱意。
只想尽快完成任务,逃回原本的世界。
他故意选在顾沉星消失的那三年接近她、娶她。
那时乔舒然初到大西北,水土不服,病体孱弱,所有人都断言这位女团长熬不过第二年。
是他,在她最狼狈、最无人问津时娶了她,日夜不离地照料。
女人啊,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原本的结局,是他为她死在敌刀下,成为她心底永不磨灭的朱砂痣。
可看到乔舒然哭到崩溃、甚至寻短见的样子,他的心第一次狠狠软了。
他选择留下,不再离开。
顾沉星不曾出现时,他们真的如胶似漆,甜得像偶像剧里的神仙眷侣。
乔舒然把他宠到骨子里,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友谊商店里他多看一眼的东西,隔天就会出现在他桌上。
她毫不掩饰对他的爱,当众介绍他是她此生唯一挚爱。
他一度真心以为,能和她白头到老。
到最后才明白,朱砂痣一旦褪色,不过是墙角一抹干涸的蚊子血。
半夜,他再次被恶心感惊醒。
裴景泽挣扎着起身去厕所,书房座机却在这时刺耳响起。
他接起,传来顾沉星低沉温柔的声音。
“老婆,你收到家里给我们寄来的信了吗……”
“老婆”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直直烫进心窝。
乔舒然听到响动冲过来,飞快挂断电话,伸手扶他:“还是不舒服?”
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却本能地猛然后退。
“你和顾沉星,到底有多亲近?”
乔舒然整个人僵住,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哪有的事,我去给你热碗粥。”
说完,她几乎是逃进厨房。
而他在院子里呕到胃痉挛,脸色惨白才踉跄回来。
书房门已重新上锁。
明明从前她对他从不设防,如今他竟连她何时开始锁门都毫无察觉。
他强忍喉间苦涩,转身回房时却不小心撞落墙上军大衣。
下一秒,口袋里几封信件哗啦落地,漆黑冰冷的字迹像刀子直刺眼底。
“……您和顾沉星的孩子,已办理出生证明。”
乔舒然端着粥快步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信纸。
“景泽,粥好了,快过来喝吧。”
即便她已刻意放软语气,裴景泽仍捕捉到她脸上转瞬即逝的慌乱与恼怒。
想起信上那行字,他只觉心脏被人死死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疼得撕裂。
“我吃不下。”
乔舒然没再勉强,搂着他躺回床上。
“好,苏联医生说过,怀孕会腰酸,你帮我揉揉腰吧。”
感受着腰间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裴景泽的心却一点点沉入冰窟。
为什么苏联医生会无端和她说这种话?
为什么她享受被揉腰的动作,竟熟练得可怕?
等乔舒然呼吸渐渐平稳,裴景泽轻轻抽开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