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苏棠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带出几个专业术语,提到一些他不知道的人和事。而他也一样,提到工作时会用一些技术名词,让苏棠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的世界,确实已经不同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积极响应。瓶子转了几轮,指向了苏棠。
“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的同学问。
“真心话吧。”苏棠说。
“好!”那同学眼睛一亮,“在场有没有你喜欢过的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棠,又看看周野。这个问题太敏感了,大家都知道苏棠和周野的关系,也都好奇答案。
周野的心跳加快了。他盯着苏棠,手指不自觉地握紧酒杯。
苏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有啊。”
“谁谁谁?”大家起哄。
苏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呢?”有人追问,“现在还有喜欢的人吗?”
“现在啊,”苏棠看了周野一眼,眼神复杂,“现在工作太忙,没时间想这些。”
答案模棱两可,但足够让气氛再次活跃起来。瓶子继续转,这次指向了周野。
“我选大冒险。”周野抢在提问前说。
“行!”主持的同学坏笑,“给你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一个异性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和起哄声。周野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最近联系的异性......是苏棠。三天前他们通过一次电话,聊了不到五分钟。
他抬头看苏棠,苏棠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期待。
“打啊打啊!”同学们催促。
周野的手指悬在苏棠的名字上。他想打,但又怕。怕电话接通后不知道说什么,怕这句“我想你了”太突兀,怕破坏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最终,他手指一划,拨给了另一个名字——公司的一个女同事,昨天刚因为工作的事通过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周野硬着头皮说:“喂,是我。那什么......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女同事疑惑的声音:“周野?你喝多了?”
“嗯,喝多了。”周野赶紧挂断电话。
包厢里爆发出大笑。周野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用余光瞥了苏棠一眼,她低着头玩手机,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他知道,他选错了。他应该打给苏棠的,哪怕只是一场游戏,哪怕只是一句玩笑。
可他没勇气。
游戏继续,但周野已经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向苏棠,苏棠和旁边的女生聊得火热,好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
聚会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同学们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周野和苏棠站在餐厅门口,等代驾。
“我送你?”周野问。
“不用了,我打车。”苏棠说,“你喝酒了,别开车。”
“我找代驾了。”
“那也不用,不顺路。”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夜晚的风很凉,吹得苏棠缩了缩肩膀。周野脱下外套,递给她:“穿上吧,别感冒了。”
苏棠愣了一下,接过外套:“谢谢。”
她穿上外套,袖子太长,下摆也长,显得她更娇小了。周野看着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她也会穿他的校服外套,也是这样宽宽大大的,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苏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在北京过得好吗?”
“挺好的。”苏棠抬头看他,“工作忙,但充实。你呢?”
“我也还好。”周野顿了顿,“就是......挺想南城的。”
“我也想。”苏棠轻声说,“但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不是回不了南城,是回不到从前了。那些坐在墙头吃冰棍的日子,那些在老街追逐打闹的日子,那些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日子,都成了记忆里的风景,只能远远看着,再也走不进去了。
代驾来了。周野看着苏棠上车,车窗降下来,她朝他挥手:“路上小心。”
“你也是。”周野说,“到了发消息。”
“好。”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周野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是王浩发来的消息:“野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干嘛不打给苏棠?”
周野盯着那句话,很久才回复:“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浩秒回,“你们俩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就是不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好了,天各一方,想捅都没机会了。”
周野的手指僵住了。互相喜欢?也许曾经是,但现在呢?现在他们还互相喜欢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苏棠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止是一层窗户纸,还有五百公里的距离,两年的时光,和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些感情,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有些话,当时没说出口,就永远没有机会说了。
周野收起手机,抬头看天。南城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星。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苏棠也这样一起看过星星。那时她说:“周野,你说星星会不会寂寞?隔得那么远,永远也碰不到一起。”
他说:“不会,因为它们知道彼此都在。”
现在想想,那句话真讽刺。星星不会寂寞,因为它们知道彼此都在。而人会寂寞,因为即使知道对方在,也触碰不到了。
代驾把车开过来,周野上车。车子驶过老街,经过那堵墙,经过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像倒带的电影,一幕幕都是回忆。
但回忆再美,也只是回忆了。现实是,他和苏棠已经渐行渐远,像两条相交过的线,在某个点相遇后,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而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重逢,只有越来越多的告别。
车子驶出老街,驶向高速公路,驶向那个没有苏棠的城市。周野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掌心里。
他想,也许这就是成长——学会接受失去,学会面对遗憾,学会在渐行渐远中,独自前行。
只是这堂课,上得太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