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不是一时冲动,她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如果再等下去,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陈晓芸到底是不是真的“过得挺好”。
街道办的出入境窗口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她填的目的地时愣了一下:“您是要去……这个地方?”
他指着表格上那个拗口得要命的东非地名,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我闺女嫁到那儿了,我得去看看她。”
小伙子抬头瞅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是点点头:“那边情况有点特殊,可能得准备点额外的材料。
您有她那边的身份证明或者邀请函吗?”
“她每年都寄照片和信回来,我都攒着,有几封信里写了详细地址,还有她丈夫的名字。”
“行,您先把这些交上来,我帮您录到申请系统里。”
第二天,李秀兰把所有信件装进一个透明文件夹带来了。
还有一张照片,是陈晓芸和她儿子拍的——那是个混血小男孩,皮肤偏黑,笑得特别开朗,可照片里始终没见男人的正脸。
“您女婿有正面照片吗?”
小伙子突然问了一句。
李秀兰愣了愣:“她说他不喜欢拍照,也不太会说中文。”
小伙子“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敲键盘,可不小心嘀咕了一句:“好像是那边某个……什么家族的……”
李秀兰没听太清,问他:“你刚说啥?”
“没啥,就是那边的部落比较封闭,我们有时候得查一下安全情况。”
她没再多问。
可从办事大厅出来后,她心里却多了点莫名其妙的不安。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一边擦着药瓶子,一边盯着桌上的信纸发呆。
茶几上摆着女儿这十几年寄回来的照片,一张张摊开。
她突然发现——所有照片里,陈晓芸要么是一个人,要么是带着孩子。
从来没见过她丈夫的影子。
她开始琢磨那个“非洲女婿”到底长啥样。
是不是特高大?
是不是很善良?
是不是真像陈晓芸信里说的那样“特别体贴”?
还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第二天早上,她翻出家里那个用了好多年的老拉杆箱,擦得锃亮,然后把衣服、药、证件一件件装进去。
走之前,她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张陈晓芸大学毕业的照片,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陈晓芸“像个中国人”的模样。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学士服,站在武汉大学校园里,笑得满脸朝气。
她的女儿,本来可以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李秀兰心想:哪怕只是为了再看她一眼,我也得去。
飞往东非的飞机是凌晨起飞的。
李秀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护照,眼睛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机场的夜色黑沉沉的,灯光像豆子似的,眼神里带着种说不出的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