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缠绵,雨丝被风卷着拍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景珠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跳动,虽然依旧有些无力,却真实存在。
她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脖颈,最后落在单薄的肩头。
温热的。
她没有死,她竟然又活了过来。
景珠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微微眯眼。
看清上面的日期后,她怔住了——
时间竟然回溯到了一年前。
前世,就在一年后的这一天,她会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永远停留在十九岁。
景珠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重生能把她的所有病痛带走就好了。
可惜,胸口那股熟悉的闷堵感依旧如影随形。
她先天不足,母亲怀她时出了严重车祸,经过抢救,只有早产的她勉强活了下来。
由于这个缘故,她从小容易生病。
三年前,父亲因工作调动需要常驻国外,考虑到景珠体质太差,受不了国外的气候,且需要国内的中医长期调理,便将她托付给了世交沈家。
外界只知两家交好,却不知这段关系更深一层的羁绊——据说景珠刚出生时,沈家老爷子便做主,将她许配给了沈家现任家主,沈执渊。
于是,十五岁的景珠,就这样以未婚妻的名义,住进了沈家这座庭院深深的豪宅。
说是未婚夫妻,其实生疏得可怜。
寄住三年,景珠统共只见过沈执渊三面。
第一次是她搬进来的那天,男人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其余两次,都是在过年的家宴上,遥遥举杯,甚至没说上一句话。
景珠知道,沈执渊是嫌弃自己年龄小,把自己当小孩,对这段婚事并不当真。
她很有自知之明,住进来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也没有以沈执渊的未婚妻自居。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交集。
景珠捂着胸口,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重活一次,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闺蜜叶米琪发来的微信:
【珠珠,明天就要开学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明天去沈家接你?】
开学?
景珠愣了几秒,混乱的记忆终于归位。
是了,现在的她刚考上A大,明天就是大一新生报到的日子。
A大就在本市,距离沈家位于半山的庄园并不算太远,车程不过四十分钟。
但按照学校规定,大一新生原则上需要住校,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能申请离校。
既然要住校,也就是要搬出去。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和这里的主人——沈执渊说一声。
想到那个男人,景珠咬了咬下唇,心中泛起一阵怯意。
她和沈执渊,真的很不熟。
三年前,她初入沈家时才十五岁,穿着高中校服,瘦得像只没断奶的猫。
而那时的沈执渊已经二十三岁,接掌沈家大权,一身矜贵冷厉的气场,让人连直视都不敢。
八岁的年龄差,在那个时候显得尤为巨大。
在景珠看来,沈执渊大概只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或者是父亲强塞给他的一个麻烦。
至于两人之间所谓的婚约,男人从未提起过,甚至从未正眼瞧过她,多半是没当真的。
既然他都不提,寄人篱下的景珠自然更不敢提,生怕惹了这位大人物厌烦,被赶出去。
“还是……去说一声吧。”
景珠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打气。
虽然前世直到死,她和沈执渊也没什么交集,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监护人。
她掀开被子,慢吞吞地挪下床。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肌肤却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细腻,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因为刚醒,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
景珠换了一件杏色连衣裙,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拿了一把雨伞。
沈家在A市这套房子是中式豪宅,分为前院、主院、内院、外院。
景珠住在内院的一个小院子,沈执渊住在主院。
两边离得远,景珠除了上学下学,从来不在这里乱逛。
所以,景珠和沈执渊才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面。
景珠撑开伞,走进了绵密的雨幕中。
沈家老宅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园林豪宅,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在烟雨朦胧中更显庄严肃穆。
景珠所住的内院虽然清幽雅致,却地处偏僻,平日里除了负责照顾她的佣人,鲜少有人踏足。
而沈执渊居住的主院,则位于整个宅邸的中轴线上。
两处院落相隔甚远,步行过去少说也要十几分钟。
这也是为什么同住一个屋檐下,景珠却能做到三年只见沈执渊三面。
除了上学放学,她几乎只在自己的住处活动,从不在宅子里随意乱逛。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柏。
景珠走得很慢,她身体底子差,走快了容易喘不上气。
雨势虽不大,但风却有些凉。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杏色连衣裙的裙摆,湿冷的布料贴在脚踝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寒意。
她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脸色因为受了凉风而显得越发苍白。
胸口的闷痛感,随着体力的消耗,似乎又加重了几分。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是被钝刀子割过。
景珠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要不还是发个信息说一声算了?反正他也不一定在意。
可是,去上大学是件重要的事情,她住在沈家,不主动告知就离开,会很不礼貌。
穿过一道月亮门,主院巍峨的建筑终于出现在眼前。
黑瓦白墙,飞檐翘角,在雨雾中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压迫感。
景珠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平复心跳。
就在她踏入主院范围的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原本沉重如铅的双腿似乎轻快了几分,那颗总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心脏,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那股时刻伴随着她的疲惫与沉重,仿佛被一阵清风悄然吹散。
景珠有些发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怎么回事?
刚才还难受得想立刻躺下,怎么一走到这里,身体就像是充了电一样?
难道是因为主院这边的风水比较好?还是因为这里的空气更清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