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对于陈涛的谣言，我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撕扯。
陈涛妈开始张罗相亲。
第一个对象是我前同事。
那姑娘叫周颖，以前跟我一个部门，坐我斜对面，人实在，话不多，干活利索。
她妈跟陈涛妈是广场舞搭子，每天晚上七点半在小区广场碰头，跳完舞还要站在花坛边上聊半小时。
陈涛妈逢人就夸她儿子「家里条件好，有房有车，工作稳定」，说得跟相亲广告似的。
周颖她妈听多了，心里就活泛了，托舞搭子牵个线，让两个孩子见见。
周颖给我发微信：「听说陈涛是你前男友？」
我说：「嗯。」
她说：「他妈说他条件特别好，让我去见见。」
我说：「他人挺好的。」
她说：「那你俩怎么分了？」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好几遍。
最后发出去的是：「你多担待吧。」
她秒回：「什么病？」
我说：「他自己知道，你问他吧。」
周颖和陈涛见了一面，约在商场里的连锁餐厅，人均八十那种。
回来之后她给我发微信：「姐，我问他身体怎么样，他支支吾吾的，说‘挺好的啊’。
我再问，他就说‘你别听那女的瞎说’。
我觉得不对劲。」
我说：「你自己判断。」
她说：「他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手机，他妈发一条他回一条，回完了还跟我解释‘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操心惯了’。」
我没接话。
她又发了一条：「他问我以后愿不愿意跟他妈一起住，说房子是他妈出的首付，得听她的。」
我还是没接。最后她说：「姐，我明白了。」
周颖回去就婉拒了，跟她妈说性格不合。她妈又转告陈涛妈，措辞客气，意思明确：这事儿不成了。
陈涛妈打电话来骂我：「你跟我儿子过不去是吧？」
我说：「阿姨，我说什么了？我说他身体不好。他身体好吗？」
她噎住了。
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啪地挂了。
第二个相亲对象是陈涛妈托人介绍的，小学老师，父母都在体制内，家里两套房。
陈涛妈逢人就说「这次准成」。
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我儿子条件好，有的是姑娘抢着嫁。」
配图是陈涛坐在沙发上的侧脸照，P得有点过，下巴尖得不像他。
见了面，聊了两次，姑娘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不太合适」。
陈涛妈急了，追着介绍人问哪里不合适。
介绍人传话过来。
「姑娘说，感觉陈涛说话有点飘，不太踏实。第一次见面就吹自己认识多少大老板，结果连人家公司做什么的都说不清楚。还说婚后要换辆好车，让女方陪嫁出一半。」
介绍人顿了顿，补了一句：「姑娘还说，他妈全程在旁边听着，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看他妈脸色，跟小学生背课文似的。」
陈涛妈气得在家骂了三天。
骂介绍人不靠谱，骂姑娘眼皮子浅，骂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精。
最后绕回来骂我：「都是那个扫把星，分手了还阴魂不散，到处败坏我儿子名声。」
对于这些骂声，我都是一笑置之。
我只是专心地种着我的胡萝卜，等待着它的丰收。
6
陈涛妈急了，托人给陈涛安排了一个「高质量相亲」。
女方姓林，研究生毕业，父母都是公务员，家里陪嫁一套房。
陈涛妈高调宣布：「这才叫门当户对。」
她逢人就说「我儿子不是非谁不可」。
还特意给我发了条微信：「看到了吧？我儿子条件好得很。你那个野种打了就打了，别想赖上我们家。」
我回：「恭喜。」
陈涛发了朋友圈：「告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配图是他和林**喝下午茶的合影。
照片里他笑得很舒展，嘴角翘着，像十年前我刚认识他的时候。
那会儿他也会这么笑，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给我煮泡面，加一个鸡蛋一根火腿肠，说：
「等我有钱了天天带你下馆子」。
后来钱有了，馆子下了，笑容没了，剩下的只有算计。
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陈涛体检报告关键页复印件：**活性数据。」
去年他公司组织体检，报告寄到家里，我拆开看的。
那会儿我还想着要孩子，催他去复查，他嫌烦，说「能生就行查什么查」。
我把关键那页复印了一份，跟牛皮纸袋里的产检单放在一起。我早该想到会有今天。
林**是个较真的人。
双方家长见面那天，约在一家老字号饭庄，包厢里摆了两桌，陈涛妈穿了件新旗袍，头发烫了，金镯子戴了两只，进门就拉着林**她妈的手叫「亲家母」。
菜还没上齐，林**放下茶杯，当着两家人的面提出来：结婚之前，必须做婚前体检，这是她的硬性要求。
陈涛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还兴这个？」
林**说：「阿姨，这是对我们双方负责。万一有什么遗传病呢？」
陈涛在旁边笑了一下，但笑容只维持了半秒，嘴角就僵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说：「没必要吧？我身体挺好的，去年刚体检过。」
林**说：「有必要。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而且体检报告得双方交换看，不能只看结论不看数据。」
陈涛妈打圆场：「做做做，做个体检怕什么。」
林**她爸在旁边点头：「小林说得对，正规流程走一遍，对两家都负责。」
林**她妈补了一句：「我们单位每年都组织体检，小陈要是没时间去，我让我们医院的同学给安排个套餐，全面一点的。」
陈涛妈嘴角抽了抽，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安排」，声音明显虚了半截。
散席之后陈涛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是分手后他第一次主动打过来。
我接了，没说话。他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开口就是：「你是不是跟林**说了什么？」
我说：「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他说：「那她怎么突然提体检？」
我说：「人家研究生毕业，父母公务员，你当人家跟你一样糊涂？」
他噎住了，喘了两口粗气，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说——」
我把电话挂了。
陈涛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的身体不行。
还觉得是我乱说。
其实只要他去一次检查很多事情就能清楚了。
8
婚检约在周三上午。
陈涛拖了两天，一会儿说单位忙，一会儿说感冒了。
他明明笃定自己身体不行。
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体检。
我觉得，他或许并不是完全不相信。
林**不松口：「感冒不影响抽血。你周三不来，那咱俩就算了。」
陈涛去了。
体检结果出来那天，林**先拿到的。
她看了一眼报告，又看了一眼陈涛，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说：「我先走了。」
陈涛追出去：「怎么了？」
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你妈还到处说前女友‘怀不上怪人家’？你连让人怀上的本事都没有，你妈哪来的脸说那种话？」
陈涛站在医院门口，脸白得像纸。
当天晚上，林**把体检报告的关键页拍照发给了她妈。
她妈转头打给陈涛妈，电话一通就骂：「你们家儿子**活性零点几，还到处说人家姑娘怀野种？你们要不要脸？我闺女幸亏没嫁过去！」
电话挂断。
陈涛妈转头看向陈涛，陈涛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体检报告，手在抖。
陈涛妈说：「这......这不可能。那她怎么怀上的？她怀的肯定不是你的！」
陈涛说：「妈。她寄来的报告。跟这个一样。」
陈涛妈愣了。
他们一直以为那份报告是我为了报复他们捏造的。
直到现在，他们才彻底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9
他们想起我寄的那个冷链快递。
那份手术记录，那张B超单，那根牙刷，那份体检报告复印件。
当时他们骂我「疯了」「恶毒」，把快递盒扔在阳台角落里，连拆都没仔细拆。
陈涛妈捡起来看了一眼，说「假的，伪造的」，就塞进了杂物堆。
现在他们翻出来了。
陈涛拿着那份体检报告复印件，对着灯光看了半天。
医院的抬头、医生的签名、检验科的红章，一样不差。
跟他今天刚拿到的那份，数据完全对得上。
他蹲在杂物间里给我打电话，声音是抖的：「你早就知道我身体这样？」
我说：「知道。」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我告诉过你妈，你体检报告拿回来那天，你妈说‘我儿子身体好得很’。」
你跟着点头。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反正你们也不接受。而且我先天容易怀孕，所以我想着不需要你‘能生’。我自己就能怀。」
他沉默了。
我说：「但你们在乎的从来就不是我。你们也不在乎我肚子里那块肉。现在肉没了，你们想起我了？」
他说：「那孩子......真的是我的？」
我说：「你自己算。我跟你在一起十年，没跟过别人。你**活性零点三，自然受孕概率接近零。但我怀上了。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他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说：「那你打掉的，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说：「你猜。」
电话那端，陈涛愤怒地咆哮声传来。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语气平静。
「一直以来，我说的都是真相，只是你不信罢了。」
10
没过几日，陈涛和他妈找上门来了。
跪在我新租的房子门口，他妈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闺女啊，阿姨错了，阿姨以前不该那么说你。你回来吧，孩子没了咱再怀一个，这次阿姨一定好好对你——」
陈涛跪在旁边，一脸哀求地看着我。
「咱俩十年感情，你不能说扔就扔啊。以前是我不好，我改。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孩子？
如今孩子都没了。
还要爸爸做什么？
**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我嗤笑一声。
「孩子已经没了。你们求的是‘再怀一个’，不是‘对不起我这个人’。你们家要的是子宫，不是儿媳妇。找别人去吧。」
陈涛妈说：「你、你这不是能怀吗？你那么容易怀，再怀一个怎么了？」
我自嘲地扬起嘴角。
他妈到现在还以为我会妥协吗？
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兔子精了。
现在的我，离开陈涛也能过得很好。
我说：「我能怀孕是我的本事，跟你们家没关系。你儿子**活性零点三，换个人试试？你看哪个姑娘愿意跟他耗十年才怀上一个？」
陈涛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我说：「你们散播的那些话——‘野种’‘不检点’‘不知道跟谁怀的’——现在全还给你们了。你儿子婚检查出来**活性趋近于零，林**把这事传出去了。你们家亲戚现在都知道，陈涛生不了。你妈不是到处说‘我儿子条件好，有的是姑娘抢着嫁’吗？」
我语气嘲讽。
陈涛妈白着脸瘫坐在地上。
我关上门，上了锁。
11
后来我听说，陈涛妈在亲戚圈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当初她到处说我「怀了野种」，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野种」是陈涛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活性零点三，自然受孕概率接近于零，医学上基本判了死刑。
我怀上那一次，是极小概率事件。
她再托人给陈涛介绍对象，对方一听「陈涛」俩字就摆手。
林**那事传得太快了，研究生、父母公务员、陪嫁一套房，这么好的条件人家扭头就走，走之前还撂下一句「你们要不要脸」，杀伤力太大了。
陈涛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人生低谷，感谢陪伴。」
没人点赞。
他又发了一条：「有些真相来得太晚。」
还是没人点赞。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他把之前骂我的那些朋友圈全删了，但截图早就被人存了，在几个群里传来传去。
他给我发过一条微信：「你赢了。」
我没回。
我把他的微信删了。
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输赢。
我看似赢了却输了第一个孩子。
只是从此，我的生活里不会再有陈涛和他妈了。
我搬进新家第三周，阳台上的胡萝卜拔了一根，洗干净，切成条，拌了点沙拉。味道不错。
楼下有人敲门，是快递。
我签收之后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周颖寄的。
上面写着：「姐，谢谢你提醒我。我后来打听到陈涛的事了，幸亏没跳坑。」
我把卡片夹进书里，翻开笔记本，在扉页写了一行字：
「兔子不吃窝边草。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