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刺耳又尖锐。
我没有跑。
也无处可逃。
警察来了,不由分说地给我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从始至终,许曼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言那高挺的鼻梁上,生怕破了一点相,影响了她白月光的绝世容颜。
我被带进审讯室,冰冷的椅子,惨白的灯光。
“姓名。”
“沈舟。”
“为什么打人?”
我沉默。
我该怎么说?
说我的女朋友,伙同她的心上人,要把我父母的死亡拍成电影,还要给我五十万的“版权费”?
说出来,谁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见我不说话,负责审讯的年轻警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哑巴了?告诉你,打人的是你,证据确凿。对方是公众人物,这件事可大可小。你最好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你!”年轻警察气得站了起来。
旁边那个年长一些的警察拦住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年长的警察给我倒了杯水,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伙子,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但也会考虑情理。顾言先生那边已经表示,只要你公开道歉,并且赔偿他们的精神损失,他们可以不予追究。”
公开道歉?
我笑了。
让我向那对狗男女道歉?
“我不会道歉。”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恨那一拳打得太轻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年轻警察又火了。
最终,因为我拒不配合,他们以“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的罪名,将我拘留了。
我在拘留所里待了十五天。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十五天。
狭小的空间,发霉的空气,还有同屋犯人毫不掩饰的恶意。
没有人来看我。
许曼没有,我那些所谓的朋友,也一个都没有。
我像被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每天,我都能从墙上那台小小的电视里,看到关于电影《尘埃之光》的最新报道。
顾言带着许曼,出入各种高级场合,接受媒体的追捧。
许曼作为电影的“首席顾问”,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讲述着她和“沈氏夫妇”深厚的感情,以及她对他们艺术理念的理解。
她说得声情并茂,眼眶泛红,引得无数人动容。
他们夸她有情有义,是顾言的灵感缪斯。
没有人知道,她口中那些所谓的“艺术理念”,都是从我父母的私人日记里偷来的。
也没有人记得,沈氏夫妇,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正因为“袭击”了她的新欢,而被关在拘留所里的儿子。
我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丑陋的注脚。
十五天后,我被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没有感到一丝喜悦。
阳光刺眼,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肮脏又虚伪。
我回到我和许曼的“家”。
房子里空荡荡的,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
银行卡里,是五十万。
是顾言给我的“版权费”。
钥匙,是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的钥匙。
她把这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留给了我,算是最后的“仁慈”。
我捏着那张银行卡,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这是何等的羞辱!
我冲进卧室,发了疯似的砸着房间里的一切。
镜子,台灯,衣柜……
直到整个房间一片狼藉,再也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我才脱力地瘫倒在地。
我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嗬嗬的喘息。
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说顾言是刽子手,那许曼,就是递刀的人。
而且,她递出的那把刀,曾经是我送给她防身的。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麻木地接了起来。
“沈舟吗?我是李律师。”
“你父亲生前委托我保管了一样东西,他说,如果你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山穷水尽。
我父亲,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半小时后,在一家咖啡馆,我见到了李律师。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神情严肃。
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我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巨额遗产,也不是什么力挽狂澜的商业机密。
而是一沓厚厚的剧本。
剧本的封面上,是父亲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深渊》。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你父亲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未完成的作品。”李律师解释道,“他说,这个故事,只有你才能拍出来。”
我翻开剧本。
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一个男人,在家庭遭遇巨变后,隐姓埋名,用十年时间,将所有仇人一一拉入地狱。
故事的背景,就设定在光怪陆离的电影圈。
里面的每一个角色,每一个情节,都仿佛带着我父亲的影子,犀利,深刻,充满了对人性的洞察。
这不仅仅是一个剧本。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把复仇的利刃。
李律师看着我震惊的样子,又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你父亲的另一位朋友,应先生的联系方式。你父亲说,如果你决定接下这个剧本,就去找他。他会帮你。”
应先生?
我看着名片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应启山。
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
“李律师,我父亲他……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李律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父亲说,他和你母亲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意外?
那是什么?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李律师摇了摇头,“你父亲只是让我转告你,让你去拍《深渊》。他说,答案,就在电影里。”
答案,就在电影里。
我紧紧地攥着那沓剧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的父亲,早就在另一个世界,为我铺好了一条荆棘丛生的路。
他留给我的,不是金钱,不是庇护,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亲手撕开所有伪装,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我走出咖啡馆,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顾言,许曼。
你们的狂欢,该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登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