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她把笔帽扣上。
“我妈知道我放弃推免了。”
“她怎么说?”
“她以为是你让我留在本地。”
我看着她:“你没解释?”
“电话里说不清。”
“那你最好尽快说清。阿姨要是提着菜刀到杭州,我员工宿舍连个能躲的衣柜都没有。”
她眼里闪过一点疲惫:“周末我回家。”
银行门口有家早餐店。我们以前办银行卡时在那里吃过小笼包,她嫌醋碟太浅,蘸一次漏半桌。
现在她站在台阶上,手里只有那张借条的复印件。
“韩老师让我们下午去学院开会。”她说,“你也得参加,榆巷一期的核心成员都要到。”
“什么会?”
“推免资格复核。”
我皱起眉:“你已经放弃了,还复核什么?”
“有人举报我的材料。”
下午的会议室里坐着学院副书记、韩老师和教学秘书。赵屿在最靠门的位置,桌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副书记开门见山:“举报邮件提出两点。第一,榆巷一期的部分成果存在署名争议;第二,现场安全记录可能不完整。因为项目是陆遥推免的重要加分项,学院必须核实。”
我问:“谁举报的?”
“匿名邮件,暂时不能确认。”
陆遥把自己的放弃声明推过去:“我已经不占用名额,复核还有必要吗?”
副书记看着她:“当然有。推免资格可以放弃,学术记录不能跟着放弃。”
赵屿突然说:“成果署名没有争议,遥姐是项目负责人。”
“你先别急着表态。”韩老师翻开纸袋,“这里有两版申报材料。同一组调研照片,一版标注拍摄者是赵屿,获奖版写的是陆遥团队。”
赵屿的手压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秘书又抽出一张表:“还有前年十月十七日的现场值班记录。纸质版显示无人进入北楼,云端备份却留有删除痕迹。”
我盯着那个日期。
那天晚上,陆遥凌晨两点才回宿舍,手背缠着纱布。她说在模型室被美工刀划伤,我还给她送过消炎药。
副书记看向我们三人。
“谁能解释,北楼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遥把手放到桌上。
“我能。”
赵屿猛地转过头:“遥姐。”
她没有看他。
“记录是我让他删的。”
会议没有继续。
副书记要求我们分别提交书面说明,在调查结束前暂停榆巷项目的一切校方活动。陆遥的毕业答辩照常进行,但涉及榆巷的成果不能作为评优依据。
走出办公楼,赵屿追上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记录是我删的,账号也是我的。”
陆遥停在台阶下:“谁让你进去的?”
赵屿没回答。
“是我。”她说,“所以该怎么写,我自己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