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这个原配皇后打入冷宫。
所有人都说,新帝萧寻这么做,是为了给他心尖上的那位贵妃娘娘腾地方。
他来冷宫看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为了警告我,安分点当个活死人。
可他不知道,他身边最忠心、最得用的那条狗——掌印太监卫珩,每晚都会来我的冷宫。
他从不走门,像个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床前。
他会带来上好的伤药,也会带来前朝后宫最新的消息。
他掐着我的下巴,审视着我,一遍遍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卫珩是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们错了。
卫珩不是刀,他是一捧即将燃尽的火,他要烧掉的,是整个皇宫。
而我,就是那个给他递火折子的人。
头疼。
像是被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钻孔。
我睁开眼,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雕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床顶,边缘处还挂着蜘蛛网。
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霉味,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
我动了动手指,僵硬,冰冷。
身上盖的被子,薄得像一张纸,潮乎乎的,根本不顶用。
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涌进脑子里。
谢知鸢,当朝废后。
新帝萧寻的原配妻子,在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时嫁给了他,陪他一路从泥潭里爬上龙椅。
然后,在他登基的第三天,就被一道圣旨废黜,打入了这间名为“静心苑”的冷宫。
我,一个兢兢业业的社畜,就在一个通宵加班后的早晨,穿进了这本我睡前吐槽的古早虐文里,成了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倒霉蛋。
书里,谢知鸢在冷宫里受尽折磨,不到半年就染上重病,凄惨地死了。
她的死,成了男女主角感情升华的垫脚石。
新帝萧寻会假惺惺地追封她,然后和他的真爱,那位才貌双全的贵妃娘娘,上演一出情深似海的戏码。
我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宫女端着个破碗走进来。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缺了角的桌子上,里面的稀粥溅出来几滴。
“娘娘,用膳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尊敬。
也是,一个废后,谁还把你当主子。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有热水吗?”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小宫女翻了个白眼,“哪来的热水,有的吃就不错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多看我一眼都欠奉。
我看着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胃里一阵翻江过海。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就算是死,也得吃饱了再死。
我掀开被子,刚要下床,一阵剧烈的咳嗽就涌了上来。
咳得我撕心裂肺,眼前直冒金星。
这具身体,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原著里,谢知鸢就是这么一天天虚弱下去的。
我扶着床沿,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我必须自救。
冷宫里缺医少药,吃穿都成问题,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
我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小得可怜,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什么都没有。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
我走到窗边,外面是个荒凉的小院子,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这就是我的全部领地了。
我走回桌边,端起那碗粥,闭着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冷的米汤滑过喉咙,让我的胃稍微舒服了一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我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衣柜里只有几件破旧的单衣,根本不保暖。
我把它们全都拿出来,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
看起来很臃肿,但好歹暖和了一点。
我又在床底下摸索,摸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小木匣。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零碎的首饰。
一支银簪子,一对成色不怎么好的玉耳环,还有几块碎银子。
这是原主最后的家当了。
我把这些东西贴身收好。
钱,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小宫女再也没来过,晚饭自然也是没有的。
我躺回床上,用所有的衣服把自己裹紧。
饥饿和寒冷一起袭来。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
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
声音是从屋顶传来的。
我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忘了。
这冷宫里,怎么会有人?
难道是萧寻派来灭口的?
书里可没写这一出。
我悄悄地从枕头下摸出那根银簪子,紧紧地攥在手心。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床边。
我能感觉到,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雪后的冷气。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
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那只是我的错觉。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离我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地拂在我的脸上。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簪子的尖端已经对准了他的方向。
只要他再靠近一点,我就……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谁。
“废后,谢知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