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死鬼。”那句话,是我在电影院安全通道听见的。钟彩萍,我女朋友,
刚刚还靠在我肩上,说她选了爱情,选了我。我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刚买的爆米花,
还冒着热气。她去洗手间,走了整整半小时。我没有冲进去。也没有拆穿。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被选择的人,不一定是真的被要的人。那天电影没看完。
可我的爱情,已经散场了。01钟彩萍是在一个周日晚上,郑重其事跟我说那句话的。
她坐在我对面,背挺得很直,手指却在杯壁上来回摩挲,像是提前排练过这场谈话。她说,
她想清楚了。她说,她选了爱情。她说,她选的是我。那一刻,我真的信了。我叫范特西,
在一家小公司做项目执行,工资不高,但稳定。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理想,
最大的本事是把日子过清楚。我不太会哄人,也不爱吵架,
遇到问题更习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钟彩萍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两年半。
她在培训机构上班,性子温柔,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很少发脾气。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想要一段被坚定选择的感情。所以,当她说“选了我”的时候,
我心里那点不安,自动被我压了下去。那天回家,我破天荒地打开了记账软件。
我把房租、水电、生活费一条条列出来,又算了算手里的存款。数字不算漂亮,但也不寒酸。
我甚至开始想,如果明年换个小点的房子,咬咬牙,或许能把婚期提前。
我那时是真的在往未来走。电影是我订的票。周五晚上,新开的影城,人不多,座位靠中间。
她靠着我坐,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电影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她忽然凑过来,
小声跟我说要去一趟洗手间。我点头,让她慢点走。起初我没多想。五分钟过去,
屏幕上的情节换了一轮。十分钟过去,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座位。二十分钟的时候,
我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她没回来。我给她发消息,没有回。我安慰自己,女厕所排队也正常。
又过了十分钟。屏幕里的光一明一暗,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站起身,
拿着那桶刚买的爆米花,顺着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爆米花还冒着热气,纸桶烫手,
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洗手间门口没人。我正准备回去,
余光却瞥见旁边那扇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还有声音。
我本来只是想确认她在不在。我没打算偷听。可我刚靠近一步,就听见她的声音。
那声音我太熟了,软下来时,总带点撒娇的尾音。她压得很低,却掩不住亲昵。
“我也想你……”她顿了一下,像是笑了。“死鬼。”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安全通道里灯光昏黄,她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肩膀微微缩着,
是她打电话时最放松的姿态。我站在门外,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推门。我甚至没有愤怒。
只是觉得手里的爆米花,突然变得很重。热气散得很快。我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糖霜已经开始融化,黏在纸桶内壁上。原来,凉是这么快的。我转身回到影厅,
把爆米花放在我们中间的扶手上。她回来时,电影正好切到一段热闹的配乐。她坐下,
轻声说了一句:“刚刚人有点多。”我点了点头,说了声没事。她侧过脸看我,神情自然,
没有一丝慌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临时起意。这通电话,也不是第一次。
**在座椅上,看着屏幕里的男女拥抱,心里却异常安静。原来,爱情真的像一道选择题。
而我,是被放在“看起来正确”的那一栏里。02电影结束时,钟彩萍挽着我的胳膊,
语气轻快地问我好不好看。我说,还行。她笑了一下,把头靠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影城的时候,夜风有点凉。她自然地钻进我怀里,我低头看见她睫毛很长,
眼神却躲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刚才那通电话,我根本不会在意。回到家,
她去洗澡。手机被她带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我站在客厅里,没有动。以前她洗澡,
手机总是随手放在茶几上,有时候还会让我帮她看消息。她说她没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我坐下来,打开记账软件,把今天的电影票钱记了进去。金额不大。
我却多看了两眼。那晚我们没有聊太多。她洗完澡出来,贴着我坐了一会儿,说有点累。
我点头,让她早点休息。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我却一夜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早上,
她起得比我早。我醒来时,她已经化好妆,站在镜子前调整耳钉。她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都行。她应了一声,拿起包准备出门。临走前,她低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
像是在完成某个步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慢慢坐起身。我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打电话。
我开始装作不知道。上班的路上,我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晚上几点下班。
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说不确定,可能要晚点。语气很正常。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把手机收了起来。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她回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有时候隔半个小时,有时候干脆等我再发一句,她才一起回。
她开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边角紧贴着桌面。她洗澡一定会锁门。哪怕我在家。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客厅里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
听见动静,她迅速挂断,转过头说,是同事,有点事。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明显松了口气。那口气,让我心里更沉了一点。我第一次翻她的包,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她去超市买东西,让我在家等。她的包放在玄关,我站了几秒,才弯腰拉开拉链。
里面很干净。钱包、钥匙、纸巾、口红,一样不少。手机不在。我没继续翻。把拉链拉好,
原样放回去。不是不敢。是不想。我很清楚,只要我再多看一眼,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开始控制自己。不去问她今天见了谁。不去看她手机亮起时的屏幕。不去算她晚归的次数。
我甚至刻意对她好。下班路过她公司,会顺手买她爱喝的奶茶。她接过来,笑得很自然,
说我最近变贴心了。我说,应该的。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那天晚上,
她靠在我肩上看电视,突然问我一句。她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愣了一下,
很快摇头。说工作有点忙。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可她的手,却慢慢从我手心里抽了回去。
我开始明白一件事。她不是没察觉。她只是选择继续往前走。而我,被默认会一直站在原地。
有一晚她回来得很晚,身上有股陌生的香味。不是她常用的那种。我闻到了,没有说。
她去洗手间卸妆,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圈有点重。看起来不像个会吵架的人。
更不像个会被坚定选择的人。我忽然意识到,我一直在给她找理由。把每一个不对劲,
都往“她太忙”“我想多了”上靠。这样做的结果,是我越来越安静。而她,越来越放松。
那天夜里,我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我没有靠近。
只是坐在床边,把明天要交的房租又算了一遍。数字没有变。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
已经开始错位了。03胡明宇这个名字,是钟彩萍先说出来的。那天是周三晚上,
她下班回家,比平时早。她把包放下,换鞋的时候,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说晚上可能要跟一个老朋友吃顿饭,问我介不介意。我抬头看了她一眼,问谁。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胡明宇。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水温。我点了点头,说行。
她明显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说他刚回本市,很多年没见了。我没接话。这个名字,
其实我早就听过。刚在一起那会儿,她偶尔会提起,说以前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对她影响很大。她说那段时间很难熬,是那个人陪她走出来的。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光,和看我时不一样。吃饭那天,她特意换了条裙子。
不是平时上班穿的那种,是我第一次见她穿的款式。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问我这样会不会太正式。我说挺好的。她笑了一下,拎包出门。饭局定在一家不大的餐厅,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下了。胡明宇先站起来,朝我伸手。他说,范特西吧?
常听彩萍提起你。他的声音不高,很稳。我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他比我高一点,
穿着合身的衬衫,袖口卷得很随意。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也很自信。不是张扬的那种,
是习惯被人围着的从容。钟彩萍坐在他旁边,看见我,笑得有点拘谨。她给我们互相介绍,
说这是我男朋友,这是我以前的朋友。“以前”两个字,说得很快。我们坐下点菜。
他们明显更熟。胡明宇知道她不吃香菜,知道她胃不好,知道她以前不爱喝冰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自然。钟彩萍也没打断,只是低头笑。我坐在对面,
像个临时拼进来的角色。他们聊学生时代的事。聊夜里逃课,聊在天台吹风,
聊她哭的时候他怎么哄。我插不上话。偶尔胡明宇会把话题递给我,问我做什么工作的,
平时忙不忙。语气客气,眼神却很淡。那是一种,不把你当威胁的淡。钟彩萍很少看我。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有几次她笑得太投入,才意识到我的存在,匆匆转过来,
对我解释一句,说以前的事。我点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往外推。饭吃到一半,
她去洗手间。桌上只剩我和胡明宇。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看向我。他说,
彩萍现在过得还好吗?我说,还行。他说,她一直是个心软的人。这句话,没有主语。
我听懂了。他没再往下说,只是笑了笑。那笑里,没有歉意,也没有挑衅。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存在的事实。钟彩萍回来时,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她敏感地察觉到什么,坐下后,话变少了。吃完饭,胡明宇提出送她回家。
她下意识看了我一眼。我说,我也正好顺路。她没说什么。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走在前面,步子很自然。我落后半步。像是自动让出来的位置。
到了小区门口,胡明宇停下脚步。他说,改天再聚。钟彩萍点头,说好。他走之前,
看了我一眼,说,有空一起吃饭。语气礼貌,距离分明。回家的路上,钟彩萍很安静。
进门后,她脱下鞋,站在玄关没动。她说,今天有点突然,你别多想。我问她,你跟他,
现在是什么关系?她愣了一下,说,就是朋友。她又补了一句,说以前的事早就过去了。
我没再问。那一刻我很清楚,再问下去,只会听到更多让我不舒服的解释。夜里,
她很快睡着了。我躺在她旁边,脑子里却反复回放那顿饭。不是他们说了什么。
而是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我终于承认一件事。我从来不是对手。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来得太晚。在她的人生里,有些位置,早就被人站过了。
而我,只是那个,看起来更合适,却始终站在边缘的人。04那顿饭之后,
我没有再提胡明宇的名字。钟彩萍也没有主动解释。我们之间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
谁都不去碰那条线。她照旧上班、下班,偶尔晚归。我照旧做饭、洗碗,
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如果只是表面看,我们甚至比之前更平静。只是我心里清楚,
我已经不再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了。我不再问她行程。她什么时候回家,跟谁吃饭,
我都不再追着问。她有一次主动跟我说,晚上可能要跟同事聚一下。我点头,说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