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来多久?”
简亦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她手里捏着一块刚从窑里取出的青瓷碎片,边缘锐利,泛着冷光。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工作室外的芭蕉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釉料特有的微涩气味。
沈熄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全部的光。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重,黏稠,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执拗。
这是第七十三天。
他一天不落地出现在这里。
风雨无阻。
简亦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块青瓷碎片上。
完美的开片纹路,天青色泽。
可惜,烧裂了。
就像他们之间的一切。
“我没有话要跟你说。”
她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是冷的。
“沈熄,别白费力气了。”
工作室的门是老式的木门,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轻响。
沈熄终于动了。
他收起伞,小心翼翼地靠在门边,生怕雨水溅到屋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肩头已经湿了一片,深色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显出几分狼狈。
曾几何时,沈熄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失态的模样的。
他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最一丝不苟的那一个。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那家生煎。”
他提起手里的纸袋,袋子上印着一个朴素的店名。
热气从纸袋的缝隙里丝丝缕缕漏出来,带着熟悉的油煎香气。
简亦的指尖微微一颤。
那家店很远,在城南的老城区。
开车来回,不堵车也要两个小时。
现在是晚高峰。
她没有去看那个纸袋。
“我不饿。”
“还是热的。”
沈熄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雨水浸泡过。
他往前递了递。
“小亦,你至少……”
“我说我不饿。”
简亦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瞬,又迅速压了下去。
那块青瓷碎片在她掌心硌得生疼。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锋利的边缘要嵌进皮肉里。
沈熄的动作僵住了。
他提着纸袋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将无数陶胚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你胃不好。”
过了很久,沈熄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简亦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沈熄。”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干净的杏眼,此刻却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我的身体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
“三年前你就该明白,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沈熄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简亦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绪。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简亦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她没有去看他,只是伸出手,准备关门。
“简亦。”
沈熄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他的手抓住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给我一次机会。”
简亦的手顿住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雨水和高级古龙水的气味。
熟悉又陌生。
曾经,她最喜欢窝在他怀里,闻着这个味道。
现在,只觉得讽刺。
“机会?”
简亦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沈熄,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给你机会?”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抓着门框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就是这双手,曾经牵着她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也是这双手,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
她的视线变得锐利。
“用你这只,差点废掉我右手的手吗?”
沈熄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像是被那句话狠狠烫伤。
空气瞬间凝固。
外面的雨下得更急了,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com啪的巨响。
简亦不再看他。
她用力地,决绝地。
将那扇隔绝了三年的木门,再一次在他面前,砰然关上。
门合上的瞬间,沈熄手里的纸袋掉在了地上。
几个圆滚滚的生煎包滚了出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很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