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熄每走近一步,简亦周身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罩住了,呼吸困难。
周围的喧嚣,衣香鬓影,都迅速褪色,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还有他那双,始终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的眼睛。
林晚一把将简亦护在身后,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沈熄,你又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沈熄的脚步停在了两人面前。
他没有理会林晚,目光始终落在简亦苍白的脸上。
“这个,是你的。”
他将手伸到简亦面前,掌心摊开。
那枚翠绿的平安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温润的光泽映着他眼底复杂的光。
简亦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刚刚举起了号牌,用一百万,拍下了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何其讽刺。
“我不要。”
简亦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起伏。
沈熄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亦,我知道……”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简亦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他。
“沈先生,我们不熟。”
沈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握着平安扣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亦,别这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
“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好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简亦毫不留情。
“这东西你既然拍下来了,那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送人也好,扔掉也罢,都与我无关。”
说完,她拉着林晚的手。
“我们走。”
林晚狠狠地瞪了沈熄一眼,护着简亦就要离开。
“简亦!”
沈熄却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受伤的右手,是左手。
可即便如此,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还是让简亦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记忆翻涌而上。
她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手里的香槟杯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指指点点。
“那不是沈氏集团的沈总吗?”
“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啊?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看这架势,是情债吧……”
那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简亦的皮肤上。
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熄的鼻子就想骂。
“沈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熄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简亦惊恐的样子,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痛苦和悔恨。
“对不起……对不起,小亦,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乱地想要解释,想要靠近。
“别过来!”
简亦像是受惊的鹿,猛地后退一步,却没注意脚下的玻璃碎片。
“啊!”
她痛呼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亦!”
林晚和沈熄同时惊呼出声。
沈熄的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长臂一伸,在简亦摔倒之前,稳稳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混杂着古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将简亦包裹。
这个怀抱,曾经是她最眷恋的港湾。
现在,却只让她感到窒息。
简亦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放开我……”
她挣扎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熄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别动,你的脚……”
他低头看去,只见简亦的脚踝被一块锋利的玻璃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她白色的高跟鞋。
沈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抹刺目的红色,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放开我!”
简亦的挣扎变得激烈起来,带着哭腔。
“沈熄,你放开我!”
她受不了。
她受不了这个怀抱,受不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更受不了周围那些探究的,同情的,或是看好戏的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
“好,好,我放开你。”
沈熄感受到了她剧烈的颤抖,终于松开了手臂。
但他没有完全放手,而是顺势弯下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
简亦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沈熄!你疯了!放我下来!”
“你的脚流血了,要去医院。”
沈熄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抱着她,无视了全场的惊愕和议论,径直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很稳。
林晚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沈熄!你把小亦放下!你听到没有!”
沈熄充耳不闻。
他抱着怀里不断挣扎的人,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小心翼翼,又固执己见。
简亦挣扎得累了,只能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要用这种方式?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永远都是自以为是的决定,永远都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愿不愿意。
宴会厅金碧辉煌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和目光。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只能听到沈熄沉重的脚步声和简亦压抑的哭泣声。
沈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烫,灼人。
每一滴,都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
“别哭。”
“我送你去医院,包扎好就送你回家。”
简亦没有理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今晚又搞砸了。
他只是想把那枚平安扣还给她。
那是她的东西,是他当年趁人之危,“借”来的。
他一直小心地收着,想着有一天能亲手还给她。
他以为,她看到会高兴。
可他忘了,这枚平安扣背后,连接着的是她最不堪,最痛苦的回忆。
他的出现,他的行为,无异于是在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