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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被当众撕开。
一枚钻戒滚出来,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跟出来看热闹的老同学炸了锅:
“我去,捡个红包还顺个钻戒?”
“五十万没讹到,改偷了?”
“手都废了还这么能偷,佩服佩服。”
王胖子举着手机:“录上了录上了,这就发群里!”
何娇扑进梁牧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禾禾,你缺钱可以跟我说呀,这可是阿牧给我的订婚戒指。”
梁牧低头看我:“还有什么话说?”
“是她踩我手的时候,塞进去的。”
他笑了。
“娇娇拿自己的订婚戒指陷害你?苗禾,你也配?”
保安问:“梁总,报警吗?”
何娇拽拽他的袖子:“阿牧,算了吧,禾禾也是穷怕了。”
梁牧淡淡道:“她不配占用警力。”
他抬了抬下巴:“把她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给娇娇压惊。”
九个红包,连同我揣在身上的三千四,全被翻了出来。
“梁牧,这钱我有急用。”
他冷笑:“你哪回不急?”
何娇接过去,看都没看,随手甩给身后的服务生:“赏你们的,辛苦啦。”
几个服务生一哄而上。
那是我跪着捡的钱。
是我替他还债的最后一笔钱。
梁牧最后看了我一眼:“从今天起,这座城里,没有一家酒店敢用你。”
何娇躲在他身后,冲我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拜拜。”
我看着那些红包在别人手里抢来抢去。
心口还在疼,只是那疼一下子钝了,闷闷地往下坠。
走回城中村时,下起了大雨。
我的东西全被扔在巷子口,泡在泥水里。
刘婶撑着伞,站在楼道口嚷:
“小偷的东西我可不敢留,回头丢了我的金镯子,找谁说理去?”
“押金?押金抵我的名声了!我这楼住过贼,往后还怎么往外租?”
楼上楼下的窗户全开了,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蹲下去,一件一件地捡。
右手肿得像个馒头,只能用左手。
捡到那本旧画本时,手一滑,它掉进了水坑。
那是我从天台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一把黑伞,忽然罩在我头顶。
刘婶看清了巷口那辆豪车,脸上的横肉立刻笑开了花:“哎哟,老板,您认识她?”
梁牧没看她:“不认识。”
刘婶立刻变了脸,一脚把我的脸盆踢进水沟:“听见没?人家老板不认识你!”
六年前,他在天台上跟每个邻居介绍:“这是我媳妇。”
我低着头,继续捡。
他弯下腰,把画本从泥水里捞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
天台,铁皮房,一盆歪歪扭扭的小绿芽。
第二页,是一个趴在电脑前睡着的男人。
他的手指停在那页纸上,很久没动。
“还留着?”
“忘了扔。”
他嗤笑一声:“也是,你连人都扔得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肿得发亮的右手上,喉结滚了滚。
然后,他脱下外套,扔在我身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我不认识的香水味。
车喇叭响了两声。
何娇从副驾驶探出头:“阿牧,人家好冷呀。”
梁牧合上画本,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走。
“那是我的。”
“赔娇娇的精神损失费。”
车门砰地关上,轮胎溅了我一身泥。
我抱着他的外套,在雨里站了很久。
心口隐隐地疼,像旧伤碰上了阴雨天,一阵一阵往上泛。
那一夜,我在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里坐着,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半夜,周老板打来电话。
“丫头,何**刚来找过我。”
他嘬着牙花子笑:“她问我手里那张借条卖不卖,出价二十万。”
“礼拜四前你交齐一万二,借条归你,交不齐,归她。”
电话挂了。
离礼拜四,只剩两天。
我浑身发冷。
那张借条上,借款人一栏,签的是梁牧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