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那晚,雪下得很大。所有人都跪下了,为了活命,为了荣华。
只有废后宫里的那个小宫女,穿着一身素衣,站得笔直。新帝的剑尖滴着血,
是他亲兄弟的血。他一步步走过来,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整个皇宫都安静得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你不怕死?”他问。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求饶,
或者吓得瘫软。包括那位曾经与她青梅竹马、如今却高高在上的新帝。可她只是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爱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她开口,声音很轻,
却像一根针,扎进新帝的心里。她说的话,让这位刚刚踏上权力巅峰的男人,在那一刻,
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这个天下,他赢了。可好像,他又输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
比皇位更重。1我叫岑书。我爹是当朝太傅岑渊。世人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我知道,我爹想要的,从来不是“之下”。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进宫。不是去玩,
是去做棋子。我爹把我领到太子萧恒面前。萧恒那时八岁,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
脸绷得紧紧的。我爹让我跪下。我就跪下。他说:“殿下,这是小女岑书。从今往后,
她就是您的伴读,也是您最忠心的一条狗。”我听见这话,身子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狗”这个字。是因为我爹说这话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萧恒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不忍。
他伸出手,想扶我起来。我爹咳嗽了一声。萧恒的手就停在了半空。后来,
我在东宫待了十年。十年里,我真的是一条狗。萧恒的功课,我先学一遍,挑出重点难点。
他要看的书,我先读一遍,写好概要。他吃的点心,我先尝一口,试试有没有毒。
所有人都说,岑太傅的女儿,是太子最得力的臂助。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爹要的不是“臂助”。他要的是一双眼睛,一双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睛。
我每天都要写密信回家。写萧恒今天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
他为什么叹气。萧恒是知道的。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但他从没点破过。
他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后,回头看看我。那眼神很复杂。他说:“岑书,
你累吗?”我低着头,回答:“为殿下分忧,是臣女的本分。”他就不再说话了。
我们就这样,在烛光里坐到天亮。十年,足够一棵树长高,也足够一个人心里的墙,
砌得又高又厚。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十六岁那年。皇帝病危。
皇后娘家手握兵权,野心勃勃。我爹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第二天,他把我叫了过去。
他说:“书儿,爹要你办一件事。”我跪下:“爹请讲。”“从今天起,忘了太子。”他说,
“你要去伺候一个人。”“谁?”“皇后。”我愣住了。皇后是太子最大的敌人。
我爹这是要我做什么?“爹,女儿不懂。”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这是他这十年来,
第一次这么亲近我。他的手很冷。“皇后要倒了。”他说,“太子很快就不是太子了,
他会是皇帝。一个新皇帝,身边不需要一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臂助’。更不需要一个,
功高盖主的外戚。”我明白了。我爹要站队。不,他不是站队。他要亲手把新皇送上王座,
然后,成为那个操纵王座的人。而我,是他递出去的第一把刀。一把刺向皇后的刀。那天,
我离开了东宫。萧恒没有来送我。他只是托人带给我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颗夜明珠。他说,
怕我未来的路,太黑。我拿着那颗珠子,去了皇后住的坤宁宫。坤宁宫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皇后赵婉,曾经是那么明艳的一个人。现在,她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我给她请安。她看了我很久。“岑太傅的女儿?”她问。“是。”“他让你来做什么?
来看本宫的笑话?”“娘娘,”我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很低,“太傅让臣女来,守护娘娘。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守护?”她说,“这宫里,谁能守护谁?
我们都是棋子罢了。”她说的对。我们都是棋子。只是当时的我还不懂,棋子的命运,
从来由不得自己。而棋盘上最残酷的,不是被吃掉。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吃掉,
而你无能为力。你只能站在原地,等着那个拿起你,又放下你的手。等着他决定,你下一步,
该走向哪里。是生,还是死。2皇后倒台的速度,比我爹预想的还要快。皇帝驾崩的第三天,
皇后的兄长,手握京畿兵权的大将军赵德,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谋反。兵败如山倒。
只用了七天。赵家满门抄斩。坤宁宫被封。皇后赵婉,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我作为皇后“身边最后的人”,也跟着被送了进去。我爹没有来救我。
他甚至没有派人传一句话。我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是他藏在暗处的一步棋。
一枚弃子,也是一枚随时可能复活的棋子。冷宫的日子,很难熬。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墙角的青苔滑腻腻的。每天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赵婉好像疯了。
她每天穿着那件废后时穿的凤袍,在院子里跳舞。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歌。有时候,
她会突然停下来,抓住我的手问:“岑书,你说,皇上是不是还没死?他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对不对?”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给她擦去脸上的泪。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宫里的人,都忘了我们。或者说,是希望忘了我们。只有一个人还记得。萧恒。不,
现在该叫他陛下了。他登基了。他成了这个天下新的主人。登基大典那天,冷宫的门,
第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来的人是萧恒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王德对我还算客气。
他说:“岑姑娘,陛下让奴才来看看您。”我跪下谢恩。他扶起我,塞给我一个食盒。
“陛下说,冷宫清苦,让您多保重。”食盒里,是我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是温的。
我问王德:“娘娘……废后她,怎么样了?”王德叹了口气。“陛下有旨,留她一命,
已是天恩。”我明白了。赵婉必须活着。活着,才能时时刻刻提醒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谋反是什么下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这就是帝王之术。萧恒偶尔会派王德来送东西。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炭火,有时候是一些书。但萧恒自己,一次都没来过。我知道,
他在避嫌。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对一个“罪臣之女”还有半分怜悯。尤其是我爹的权势,
日益熏天。我爹成了摄政王。朝堂之上,他一手遮天。萧恒这个皇帝,当得像个傀儡。
我爹一定很得意。他觉得他赢了。但他不知道,萧恒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他连根拔起的机会。在冷宫的第二年,我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叫冯刺的小太监。
他负责给我们送馊饭。他很瘦,一张脸总是灰扑扑的,但眼睛很亮。他跟别的小太监不一样。
他不怕赵婉。赵婉发疯的时候,朝他扔石头,他也不躲。他只是安静地把饭放下,
然后默默地收拾被赵婉弄乱的院子。有一次,赵婉又发疯了。她把我推倒在地,
掐着我的脖子喊:“是你!都是你!是你爹害了我!”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
是冯刺冲了过来。他拉开赵婉的手,把我护在身后。他的力气很大,不像一个太监。
赵婉哭着跑开了。我咳了很久,才缓过劲来。“谢谢你。”我说。他摇摇头,没说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我。打开一看,是两个还热乎的烤红薯。从那天起,
他每天送馊饭来的时候,都会偷偷给我带点别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个馒头,
有时候是一个野果。我们不怎么说话。但我觉得,我跟他很像。我们都是这深宫里,最卑微,
最不起眼的人。像两只蚂蚁,努力地活着。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冷宫的屋顶漏了。
我和赵婉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赵婉突然不疯了。她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岑书,”她在我耳边说,“你想家吗?”我想。我想起了我娘。她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
我不记得她的样子。只记得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雨后的青草。“你爹是个狠心的人。
”赵婉说,“但他对你,是真的好。”我没说话。好吗?把我当成棋子,
送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叫好吗?“他送你进来,是为了保护你。”赵婉说,“你信吗?
”我不信。但赵婉的眼神,很认真。她说:“这宫里,没有谁是干净的。包括我,
也包括……陛下。”她说,当年她能当上皇后,是因为赵家支持太子。但太子真正喜欢的人,
不是她。是一个宫女。后来那个宫女,淹死在了太液池里。“你猜,是谁干的?”赵婉问我。
我心里一寒。“是太后。当时还是皇贵妃的太后。”赵婉说,“陛下他,都看着。
他什么都没做。”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萧恒很陌生。那个会在深夜问我累不累的少年。
那个会送我夜明珠,怕我路黑的太子。原来,他心里也藏着一座坟。
坟里埋着一个无辜的宫女,和他的懦弱。3冯刺带来的烤红薯,
成了我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我们依然很少说话。他放下东西,我低头接着。
眼神交汇的瞬间,就算打过招呼。这宫里,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赵婉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清醒的时候,她会教我宫里的一些规矩。她说:“岑书,你要记住,
永远不要让皇帝看到你的全部。男人都一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又说:“永远不要相信皇帝的眼泪。他们的眼泪,是武器,不是感情。”这些话,
像一根根针,扎进我心里。我知道,她是在教我,也是在回忆她自己惨败的一生。
第三年的秋天,桂花开了。冷宫的院墙边,有一棵老桂花树。风一吹,
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气。那天下午,我正在树下发呆。冷宫的门,又开了。这一次,
进来的人,是萧恒。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带任何随从。三年不见,他长高了,
也清瘦了。眉眼间的少年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他看着我,
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我跪下请安。“起来吧。”他说。他的声音,也变了。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疲惫。我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我们之间,隔着三年的时光,
也隔着君臣的鸿沟。“你还好吗?”他问。“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像所有宫里人一样。他沉默了。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了他一身。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
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我。“这里面是桂花糖。”他说,
“你以前最爱吃的。”我的心,猛地一颤。他还记得。他还记得我喜欢吃桂花糖。
我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他手心的时候,他的手很烫。我的手,却冰凉。
他好像被我的温度惊了一下,飞快地收回了手。“废后呢?”他问。“在殿内休息。
”他点点头,朝着大殿走去。我跟在他身后。殿门开着,赵婉正坐在窗边梳头。
她没有穿那件疯癫时穿的凤袍。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好像知道他会来。萧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赵婉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站到地老天荒。最后,还是赵婉先开了口。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朕来了。”萧恒回答。“来看我死了没有?
”“朕……来看看你。”赵婉笑了。“萧恒,你还是这么虚伪。”她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曾经像一汪秋水。现在,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你来看我,
是因为你斗不过岑渊了,对吗?”她说,“你想用我,来牵制他?”萧恒的脸色,白了一下。
“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当然知道。”赵婉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岑渊把你送进冷宫,就是要做给你看的。他是在告诉你,
他能废了我这个皇后,就能废了你这个皇帝。”“够了!”萧恒低吼了一声。他的拳头,
握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怎么?被我说中了?”赵婉笑得更开心了,
“萧恒,你真可怜。你坐拥天下,却活得像个囚犯。你斗不过岑渊,也斗不过太后。
你谁都斗不过。”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萧恒猛地后退了一步。
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赵婉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你走吧。”她说。“赵婉……”“我叫你走!
”她尖叫起来,“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不想!”她转身跑回殿内,把门重重地关上。门内,
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萧恒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
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孤独。我看着他离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突然明白了赵婉的话。这宫里,没有赢家。穿着龙袍的,和住在冷宫的,一样可怜。
都是被命运操控的木偶。那天晚上,冯刺又来了。他给我带来的,不是红薯,是一小壶酒。
“桂花酿。”他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这么多话。我看着他。月光下,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怎么知道……”我问。“你身上有桂花的味道。”他说。我愣住了。
他靠得那么近吗?我怎么从来没发现。我们就坐在桂花树下,喝酒。酒很甜,也很烈。
我喝得有点多。我跟他讲了很多话。讲我六岁进宫,讲我爹,讲萧恒。讲那些我以为,
我会烂在肚子里的秘密。他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评价。只是在我酒杯空了的时候,
默默地给我满上。最后,我喝醉了。**着树干,睡了过去。睡着之前,我好像感觉到,
有人用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我身上。4萧恒来过冷宫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爹好像感觉到了危机。他开始在朝堂上,更加肆无忌惮地安插自己的亲信。
甚至开始插手京城的兵权。这触碰到了萧恒的底线。朝堂上的风声鹤唳,很快就传到了冷宫。
冯刺带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坏。他说,今天御史台弹劾岑太傅结党营私。明天,
兵部尚书因为一点小错,被罢官了。新上任的,是我爹的人。我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我和冯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我们还是很少说话。
但有时候,他会陪我在院子里坐很久。我们看着天上的月亮,从圆到缺,再从缺到圆。
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用沉默说完。我问他:“冯刺,你怕吗?”他摇摇头。“那你,
想出宫吗?”他顿了一下,然后点头。“想。”他说,“想去江南,开一个小茶馆。
每天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听听他们的故事。”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对自由的向往。
我突然很羡慕他。至少,他还有梦可以做。而我的梦,早在六岁那年进宫的时候,就碎了。
赵婉变得很安静。她不再发疯,也不再唱歌。她每天坐在窗前,绣一幅鸳鸯图。绣得很慢,
很认真。好像要把余生所有的时间,都缝进去。我问她:“娘娘,您这是绣给谁的?
”她笑了笑,没回答。那笑容,很温柔,也很悲伤。萧恒和岑渊的斗争,进入了白热化。
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爆发了。那天晚上,冯刺没有来。我心里很慌。
总觉得要出大事。半夜,冷宫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群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李威。李威是我爹的门生。
他看见我,立刻单膝跪地。“大**,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我问他:“出什么事了?
”“太傅他……”李威的脸色很难看,“太傅他,‘清君侧’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爹,他还是走了这一步。逼宫。这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呢?”我问。
“陛下被困在乾清宫了。”李威说,“太傅让属下来接您出去。他说,等天亮了,
您就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公主?我爹是要自己当皇帝吗?他疯了!我跟着李威,
走出了冷宫。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走出那道门。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厮杀声。宫女和太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血,流得到处都是。
汇成了一条条小溪。李威护着我,一路往乾清宫走。路上,我们看到了一队人马。
他们护送着一个人,往宫外冲。那个人,穿着太监的衣服。但他手里拿着剑。剑上,在滴血。
他杀出一条血路,无人能挡。是冯刺!他也看到了我。他的眼神,和我对上了。那眼神里,
有震惊,有失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他没有停下。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就带着他的人,冲出了宫门。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只知道,
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隔了一条血河。再也回不去了。乾清宫外,尸横遍野。
我爹穿着一身铠甲,站在殿前。他手里,也提着一把剑。他看起来,像一尊杀神。他看到我,
笑了。“书儿,你来了。”他说,“再等等。等爹杀了里面那个小子,你就是公主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叫了十六年“爹”的男人。我觉得他很陌生。“爹,”我问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大笑起来,“因为这个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
萧家那群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我岑渊,哪一点比他们差?”他已经疯了。被权力,
被欲望,烧坏了脑子。“你不会成功的。”我说。“你说什么?”他收起笑容,
冷冷地看着我。“我说,你不会成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皇帝。”我话音刚落。乾清宫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萧恒穿着一身龙袍,手持天子剑,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御林军。
人数,比我爹带来的,多得多。我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京城的兵马,明明都在我手里……”萧恒笑了。
“岑太傅,你以为,朕这三年,都在做什么?”他说,“你安插人,朕也在安插人。
你以为你控制了京城,其实,你只是控制了一座空城。”我爹瘫倒在地。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萧恒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岑书,”他说,
“你爹谋反,按律,当诛九族。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我跪在地上。我没有求饶。
我知道,求饶没用。成王败寇。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我只是闭上眼睛,等着那把剑,
落下来。5剑,没有落下来。我等了很久。只等到萧恒的一声叹息。“把她带下去,
关进天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我被押进了天牢。天牢里很潮湿,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和我爹关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他在天字一号房,我在最里面的地字号房。我们隔得很远,
看不见彼此。我爹在第三天,被处斩了。罪名是谋逆。行刑那天,我什么都听不见。
但我的心,好像被挖掉了一块。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从我爹决定逼宫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罪臣之女岑书。一个随时可能被处死的人。我在天牢里,
待了七天。七天里,没有人来审我,也没有人来看我。我以为,我会被遗忘在这里。
直到饿死,或者病死。第八天,牢门开了。来的人,是王德。他带来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和一个食盒。“岑姑娘,”他说,“陛下宣您觐见。”我换上衣服,跟着王德,走出了天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