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结婚五年,每年的年夜饭都是我忙活。今年也不例外。腊月二十九请了半天假,
跑了三家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鲈鱼,买了婆婆爱吃的黑虎虾,
还特地跟抖音学了糖醋里脊——陈昊以前提过,他大学那会儿最爱吃这个。下午四点,
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颠勺。油烟机轰隆隆响着,听见婆婆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但掩不住那股子热络劲儿。“……对,就今晚,我让他开车去接你……客气什么,
就当自己家……”我以为是哪个亲戚,没多想。鱼下锅的时候,陈昊回来了,
我探头让他帮忙拿碗筷,他含糊应了一声,脚步却往客厅挪。“妈,真要让她来啊?
”“废话,我都答应人家了。大过年的,一个人多可怜。”我关掉油烟机,
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陈昊似乎朝厨房看了一眼,我连忙转身炒菜,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六点整,菜上桌了。清蒸鲈鱼、糖醋里脊、白切鸡、蒜蓉粉丝虾,
还有一锅炖了两小时的莲藕排骨汤。我摘了围裙,习惯性地数了数碗筷——三副。
我愣了一下。家里就我、陈昊、婆婆三个人,怎么会有三副碗筷?门铃响了。
婆婆几乎是蹦着去开门的,那股子热络劲儿,跟我进门时完全两个样。我擦了擦手走出去,
看到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卷发精致,妆容得体,手里拎着两盒燕窝。“阿姨,
过年好!”女人声音甜得发腻。“哎哟小琳,快进来快进来,冻坏了吧?”小琳?
我站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林琳,陈昊的初恋,
当年嫌他家条件差分手的那个白月光。“昊哥!”林琳看到陈昊,眼睛一亮,“好久不见!
”陈昊站在沙发边,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笑了笑:“你怎么来了?”“我呀,
在国外待腻了,今年回来过年。”林琳很自然地把大衣脱下来,递给陈昊,
“阿姨非让我来家里吃饭,说一个人过年太冷清。”婆婆接过话茬,
亲热地拉着林琳的手往餐厅走:“就是就是,来了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她们从我身边经过,像是根本没看见我。我低头看着桌上的三副碗筷,突然明白了。
原来第三副碗筷,是给林琳准备的。婆婆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晓棠啊,
小琳今年一个人过年,太可怜了,我让她来家里吃顿便饭。你多做几个菜,小琳爱吃甜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昊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躲闪:“那个……晓棠,妈也是好意……”我看着他,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
他穿着我昨天刚熨好的衬衫,站在林琳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却不是为了我。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屋里传来的笑声。我手指紧紧攥着桌布边缘,
指节发白。“知道了。”我听到自己说,“我再去炒个虾仁。”转身进厨房的时候,
我听到林琳在说:“昊哥,你还记得吗?
以前我们学校的后巷也有家卖烟花的……”水龙头哗哗地响,我盯着水池里的虾仁,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原来五年的付出,比不过一个“以前”。
02我端着虾仁走出厨房的时候,林琳已经坐在了我的位置上。不是比喻,
是真的——那张我坐了五年的红木椅子,此刻垫着她的大衣,她就坐在婆婆和陈昊中间,
三个人围在一起,热乎得像一家人。“晓棠,愣着干什么?给小琳倒杯饮料。
”婆婆头也不抬地说。我把虾仁放在桌上,没动。林琳抬起头,像是才发现我似的,
夸张地捂住嘴:“哎呀,这是嫂子吧?不好意思,我没注意……阿姨,我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她说着“不好意思”,**却纹丝不动。婆婆摆摆手:“什么坐错不坐错的,
家里没那么多讲究。晓棠,你坐那边。”她指了指角落的小板凳——那是平时择菜用的。
我站着没动。陈昊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咳嗽了一声:“妈,让晓棠坐吧,
小琳坐这边……”“坐什么坐?”婆婆瞪了他一眼,“小琳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换座的道理?
晓棠,你快点,菜都要凉了。”我慢慢走到角落,拿起那个小板凳。塑料的,四条腿有点晃。
坐下的时候,我的视线刚好对着林琳的后脑勺。她新烫的卷发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昊哥,
”林琳夹起一块糖醋里脊,眼睛弯成月牙,“以前你骑车带我,
就是为了吃学校门口那家的糖醋里脊,排队排了两个小时呢。”陈昊低头吃饭,
含糊地“嗯”了一声。“那时候多傻啊,”林琳笑出声,“冬天那么冷,你怕我太累,
就让我坐在车后座,你一路推着我走。到了店门口,你的手套都湿透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们昊昊就是会疼人。”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陈昊的确会疼人。结婚五年,他从来没给我排过两个小时的队。去年我发烧39度,
让他去药店买个退烧药,他说“下班顺路买”,结果打麻将忘了,
半夜我自己爬起来打车去的医院。林琳正说着,端起我的水杯喝了一口——那是我的杯子,
杯沿还有我留的口红印。她喝完才像刚发现似的,瞪大眼睛:“哎呀,这是嫂子的杯子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渴了没注意……”她嘴上道歉,眼里却带着笑意。陈昊看了一眼,
说:“没事,再拿个杯子就行。”我的杯子。他连一句“这是晓棠的”都没说。
林琳又拿起茶壶给陈昊倒水,倒得太满,水溢出来洒在桌上。她惊呼一声,顺手抽了张纸巾,
很自然地帮陈昊擦掉溅到手背上的水珠,动作亲昵得像做过一百遍。陈昊没有躲。
婆婆还在旁边笑:“小琳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心直口快”,所谓的“没什么恶意”。“嫂子,”林琳突然转过头,
一脸天真,“昊哥现在还会给你买糖醋里脊吗?”我看着她,看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他不会。”我说。林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接话。“他不会给我买糖醋里脊,
”我继续说,“因为他不爱吃甜食。这道菜,是我今天专门学来做给你吃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婆婆皱起眉头:“晓棠,你这话什么意思?大过年的,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阴阳怪气,”我放下筷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琳的表情僵了僵,
但很快又笑起来:“阿姨,你看嫂子多贤惠,还专门学做菜呢。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什么都不会。”“你不需要会,”婆婆亲热地拍拍她的手,“女孩子嘛,漂漂亮亮的就行,
粗活累活让昊昊干。”她说着,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不像某些人,
活干得再多也不招人待见。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白米饭。米饭粒粒分明,
是我下午花了半小时淘的。鱼是我刮的鳞,虾是我剪的须,汤是我炖了两小时的。可现在,
我坐在择菜的小板凳上,像个外人。“对了昊哥,”林琳从包里掏出手机,“我刚回国,
好多朋友都想聚聚,明天你有空吗?”“他明天没空,”我抬起头,
“我们要去给我爸妈拜年。”“拜年?”婆婆插嘴,“今年不去,去年不是去过了吗?
明年再说吧。”我看着婆婆,又看着陈昊。他低头扒饭,一言不发。“好,”我说,
“明年再说。”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米饭有点凉了,嚼起来发硬,
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窗外又放烟花了,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我坐在角落里,
看着对面三个人有说有笑,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梦。可这不是梦。
这是我结婚五年的家,而我是个多余的客人。03林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
夸张地叹气:“哎呀,是我妈,又要催我相亲了。”“相亲?”婆婆眼睛一亮,
“小琳这么漂亮,还愁嫁?”“阿姨,现在好男人太少了,”林琳撇撇嘴,眼神却瞟向陈昊,
“像我以前遇到的,都是不懂珍惜的。要是当初……算了,不说这些了。”她低下头,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陈昊放下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突然站起身。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晓棠你干什么?”婆婆皱眉,
“一惊一乍的。”我没说话,走到餐桌前,拿起自己的碗筷。白瓷碗,蓝边,
是结婚时我妈给我买的嫁妆,一套六个,用了五年,现在只剩这一个了。“你拿碗干什么?
还要盛饭?”婆婆不耐烦地说,“锅里没有了,要吃自己煮。”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五年里我喊了无数次“妈”的女人。“不用了,”我说,“我不饿。
”我转身走到厨房,站在垃圾桶前。身后传来林琳的声音,带着笑意:“阿姨,
嫂子是不是不高兴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别管她,”婆婆说,“她就这样,
神神叨叨的。昊昊,你吃你的,别理她。”我举起那个白瓷碗,松手。“哐当!
”碗碎成了三片,在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我转过身,走回餐厅。
陈昊站起来了,林琳张着嘴,婆婆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铁青。“周晓棠!你发什么疯?
”婆婆尖叫。“我没发疯,”我说,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很清醒。”我走到桌前,
拿起筷子,也扔进垃圾桶。然后是我用过的餐巾纸,我喝过的水杯,
我坐过的小板凳——我把它们一个个搬到角落,像是收拾一堆垃圾。“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婆婆冲过来,想拉住我,“大过年的,你给谁甩脸子?”我躲开她的手。“阿姨,
”我看着她,用了这个陌生的称呼,“您说得对,大过年的,不该甩脸子。
”我拿起自己的包,从挂钩上取下外套。“所以我走,”我说,“你们慢慢吃,我不打扰了。
”“周晓棠!”陈昊终于回过神,追过来,“你什么意思?你给我回来!”我打开门,
寒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陈昊,”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五年了,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冷不冷。”他愣在原地。我走出家门,把门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昏黄的光照着我发抖的手。我没有外套,手机也没拿,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和一条牛仔裤。
身后传来开门声,婆婆的骂声,还有陈昊的脚步声。“晓棠!晓棠你回来!”我没回头。
我快步走下楼梯,一层,两层,三层。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身后陈昊的声音渐渐远了,最后变成一声摔门的巨响。小区外面在下雪,
细碎的雪花飘在我脸上,凉得刺骨。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往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能去哪。
回娘家?这么晚了,爸妈肯定睡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去酒店?我没带身份证。找朋友?
我掏出裤兜,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和一把家里的钥匙。
钥匙上挂着我们结婚时的合照,塑料壳已经发黄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拆下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照片落在垃圾堆里,脸朝下。我蹲在路边,
终于哭了出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的、压抑的抽泣,
像是要把这五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辆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是小区保安老张。
“周姐?大过年的,你怎么蹲这儿?”我抹了把脸,站起来:“没事,出来透透气。
”“快回去吧,外头冷,”老张递给我一杯热水,是保安室那种一次性纸杯,
“刚看你跑出来的,跟家里吵架了?”我接过水杯,热气扑在脸上,烫得我眼眶发红。
“老张,”我说,“你说,一个女人结婚五年,连自己的座位都没有,是不是挺失败的?
”老张愣了一下,挠挠头:“周姐,我不懂这些……但我老婆说了,家里要是让她受委屈,
她就回娘家,让我自己过。”我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你说得对,”我把水喝光,
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是该回娘家。”我转身朝小区外走去。身后,
陈昊家的窗户亮着灯。我没有回头。雪越下越大,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我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又像是终于松开了什么束缚。五年了,我一直坐在那个小板凳上,告诉自己要忍,
要以和为贵,要大过年的别计较。今天我终于站起来了。哪怕没有外套,没有手机,
没有去处。但我站起来了。04我走了三站路,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
收银台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听到门铃响,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问她借充电器,她指指墙角的插座:“那儿有,自己用吧。
”我连声道谢,从柜台买了杯热豆浆,蹲在插座旁边充电。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
我吓了一跳——47个未接来电,全是陈昊。还有十几条微信。最新一条是:“周晓棠,
你长本事了是吧?有本事别回来!”再往前:“你给我妈道歉,这事就算了。
”“别闹了行不行,小琳就是普通朋友,你想多了。”“晓棠,你去哪了?回来我们好好说。
”从咒骂到命令,从命令到商量,从商量到哀求——短短两小时,他的语气走完了一个轮回。
我关掉微信,打开通讯录,手指停在“妈”那个名字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大过年的,不想让他们操心。我拨给了赵小雨。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背景音嘈杂,
像是在KTV。“喂?棠棠?”赵小雨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除夕快乐啊!
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是在婆家当牛做马吗?”我张了张嘴,嗓子突然哑了。“小雨,
”我说,声音抖得不像话,“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幸福路的美宜佳,手机快没电了,我没带钱包……”“等着,别动,
我十五分钟到!”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我抱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蹲在便利店门口,
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十五分钟后,一辆红色大众急刹在我面前。赵小雨从驾驶座跳下来,
披头散发,羽绒服都没拉链,里面还穿着睡衣。“周晓棠!”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你怎么浑身冰凉?陈昊那王八蛋打你了?”“没有,”我摇头,
“就是……就是不想在家待了。”赵小雨拉开距离,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骂了一句脏话。
“是不是那个老妖婆又作妖了?还是陈昊那**又干什么缺德事了?”我想把事情说清楚,
但一张嘴,眼泪又下来了。我哭了多久,赵小雨就抱了我多久,
直到便利店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两位……要进来坐吗?
”赵小雨骂骂咧咧地扶我上车,暖气开到了最大。“走,去我家,”她一边倒车一边骂,
“他妈的,大过年的欺负人,当我赵小雨好欺负是吧?”我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到了赵小雨家,她翻箱倒柜找出一身干净睡衣扔给我,又去厨房煮姜汤。
我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小窝——四十平米的一居室,到处堆着化妆品和衣服,
但收拾得很温馨。墙上挂着我们的大学毕业照,那时候我笑得那么开心。“给,
”赵小雨端着姜汤坐到我旁边,“先喝了,别感冒。”我捧着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小雨,”我说,“我想离婚了。”赵小雨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早该离了!
那个妈宝男,我忍他五年了!”“我以为……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我低下头,
“我以为我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我好……”“好个屁!”赵小雨打断我,
“你当牛做马五年,换来什么了?换来大年三十被赶出家门?”“不是赶出来,”我苦笑,
“是我自己走的。”“那更说明你有骨气!”赵小雨揽住我的肩膀,“棠棠,你听我说,
这种日子越早结束越好。你有工作,有能力,长得也不差,离了他陈昊,你能找到更好的!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义愤填膺,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我知道,”我说,
“这次我是认真的。”“那就这么定了,”赵小雨拍板,“你先在我这住,
明天我帮你找律师,咱们好好收拾那一家子!”我点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陈昊。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按下了接听键。“周晓棠,
”陈昊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你到底在哪?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我听着他的声音,突然觉得特别遥远。“陈昊,”我说,“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说什么?”“我说,”我一字一句,“我们离婚。
”我挂了电话,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沙发另一头。赵小雨看着我,
眼睛亮晶晶的:“牛逼啊棠棠!”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但这一次,
不是委屈的眼泪。是解脱的。05赵小雨家的小沙发睡了两天,我的腰快要断了。初三早上,
我被电话**吵醒。是妈。“晓棠,你在哪呢?陈昊打电话来说你离家出走了,怎么回事?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妈,我……”“大过年的,你闹什么脾气?快回去,
别让人家看笑话。”我沉默了一会儿:“妈,我不回去。”“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回去,
”我坐起身,声音清醒了许多,“我要离婚。”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你疯了?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离婚?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二了!离了婚谁还要你?
”“没人要就没人要,”我说,“反正我不想再受气了。”“受什么气?谁家媳妇不受气?
我跟你爸过了三十年,不也过来了?你就是太娇气,
一点委屈都受不了……”我听着她的唠叨,眼眶慢慢红了。“妈,”我打断她,
“陈昊让他初恋来家里吃年夜饭,让我坐在择菜的小板凳上。他妈当着我的面说小琳比我强,
说他儿子娶我是下嫁。那女的用我的杯子喝水,给陈昊擦手,他就那么坐着,一句话都不说。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电话那头又安静了。“那……那你也不能说离就离啊,
”我妈的声音软了一些,“你让妈想想,要不让你爸去说说……”“不用了,”我说,
“我已经决定了。”我挂了电话,赵小雨从卧室探出头来,顶着一头鸡窝:“你妈又劝你忍?
”“嗯,”我苦笑,“她说谁家媳妇不受气。”“放屁!”赵小雨冲过来,“我妈说了,
受气那是旧社会!现在男女平等,谁惯着谁啊?”我被她逗笑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晓棠,”我爸的声音很沉,“你在哪?”“我在朋友家,爸。
”“嗯,”他沉默了一会儿,“受欺负了?”我鼻子一酸,“嗯”了一声。“回家吧,
”他说,“爸给你做红烧肉。”我愣住了。“爸……”“你妈那边我去说,”他顿了顿,
“大过年的,回家来。受欺负了就回家,爸养你。”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好,
”我哽咽着,“我回去。”挂了电话,赵小雨已经把我的包收拾好了:“走吧,我送你。
”“小雨……”“别废话,”她推着我出门,“你爸说得对,受欺负了就回家。
不过我有言在先,要是他们再劝你忍,你就回我这来,听见没有?”我点点头,抱了她一下。
我爸家在城东,开车要四十分钟。赵小雨一路骂骂咧咧,从陈昊骂到婆婆,又骂到白月光,
把我逗笑了无数次。到了小区门口,她停下:“要我陪你上去吗?”“不用,
”我解开安全带,“我爸在。”“行,有事打电话,”她指指手机,“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上了楼,钥匙还没**锁孔,门就开了。我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进来吧,外头冷。”屋里坐满了亲戚。
大姨、二舅、三姑,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表亲。见我进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过来。“哎哟晓棠回来了,”大姨第一个开口,“快坐快坐,
大过年的,别闹别扭了。”“是啊是啊,”二舅附和,“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姑更直接:“晓棠啊,不是三姑说你,你也三十二了,
离了婚真不好找。陈昊那孩子我见过,一表人才的,你就是太任性……”我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姨,二舅,三姑,”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们知道陈昊他妈给他初恋准备了一副碗筷吗?”屋里安静了一瞬。“知……知道啊,
”大姨讪笑,“那不就是吃个饭嘛……”“让我坐在择菜的小板凳上,”我继续说,
“当着我的面说他们以前是真爱。那女的用我杯子喝水,给陈昊擦手,陈昊一句话都不说。
这也叫‘没什么大不了’?”“那……那可能是老人糊涂……”“老人糊涂,陈昊也糊涂吗?
”我打断她,“他三十多岁的人了,他老婆被人欺负,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五年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我受够了。”亲戚们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
我妈拽了拽我的袖子:“晓棠,别说了……”“妈,”我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我。
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个婚,我离定了。你们支持我也好,反对我也好,
都不改变我的决定。”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门外传来亲戚们的窃窃私语,
还有我妈压抑的哭声。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贴着的旧海报。手机响了,
是陈昊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我们谈谈。”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停着他的车,
他靠在车门上,抽着烟,仰头看着我的窗户。我们对视了几秒。我拉上窗帘。没什么好谈的。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几天,陈昊的消息从质问变成了哀求,从哀求又变成了咒骂。
他发来说:“你闹够了没有”,发来说“我错了还不行吗”,发来说“周晓棠你真狠心”,
发来说“求你了回来吧”。我把这些消息截图发给赵小雨,
她说:“集齐七条可以召唤神龙了。”我笑了笑,一条都没回。06陈昊在楼下等了一下午。
我透过窗帘缝隙看着他,从站着到蹲着,从蹲着到坐在台阶上。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肩头,
他也没动。“晓棠,”我妈敲门进来,端着一碗红糖姜茶,“陈昊在楼下呢,
要不……”“不去,”我说,“让他等。”我妈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