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宫,我便宿在周元徵寝宫的偏殿,朝中人不齿,称我为‘榻上之臣’。
我不在乎,我是周元徵的女人,也是他手里最趁手的刀,我早就知道。
周元徵闻言,眉头都未动一下:“烧了,她的事不必再与朕说。”
李太监领命要走,又被周元徵叫住。
“传朕口谕,宫里再有人说起庶人白春芜,舌头便不用留了。”
这话像块巨石落在我心口。
明明已经是个鬼魂,竟又体会到站不稳的滋味。
我明白,周元徵这是要抹去我的一切痕迹,自然也包括他心里的。
我唇边泄出苦笑:“周元徵,你与我的十四年,究竟算什么呢?”
这话也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这时,一道声音随着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进来了。
“陛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我循声望去。
来人是林妱。
周元徵真正的心上人。
林妱,是先皇后的侄女。
我第一回见林妱,是在先皇后宫里。
她就端坐在那儿,神情冷清,不必向谁献媚,就已经足够瞩目。
见她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与我不同。
她不必担心朝不保夕,更不必担心一句话说错便丢了性命。
正想着,我便见眼前的周元徵抬了头。
他的神情无丝毫不耐,眉目也舒展了,温声唤她:“妱儿。”
在我的印象里,周元徵对她向来是疏离有礼地一揖,又客客气气地唤声‘林小姐’。
从何时起,他看着林妱,已变成了如今这副温柔至极的模样?
恍惚间,我忽地想起了许多事情。
有周元徵第一次见她,便不动声色地看了许久;
还有宫中活动时,周元徵便会下意识地看向林妱的位置;
更有林妱入宫后周元徵大肆封赏了她,多数时日都宿在她的春和殿……
是啊,其实我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那时候却不愿承认。
现在死了,我倒终于能面对这个事实。
林妱什么都不必做,只是清清冷冷地站在那儿,就已经是周元徵心里的皎皎明月。
如今白月光被他拢在手心,我是能看出来他的珍重满足,甚至得意的。
我看着林妱被周元徵拉着坐到了他腿上。
这亲昵模样,熟稔地像已进行了千百回。
又听林妱道:“陛下不在,春和殿里就臣妾一个人,太冷。”
周元徵怜惜地摸摸她的脸,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后日便是你的封后大典,这么重要的大事,朕自然要亲力亲为。”
封后大典?
我心口一顿,回过神后,又不觉意外。
周元徵登基半年,后位一直空悬,是该有个皇后了。
只是之前那些朝臣生怕后位落在我身上,都在卯足了劲的攻讦我。
现在想来,这后位从一开始就是周元徵为了林妱而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