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我死在扬州。
死法很惨,月黑风高,被人寻仇。
手筋脚筋皆被挑断,又被吊在马后,活活拖行而死。
……
作为女官的十四年里,我杀了不少人。
他们都说我会有报应,我当笑话听了。
我不信命,也不信报应,人活在世,各凭本事罢了。
直到我被贬出宫的第二月,为温浮白报仇的人找上门。
温浮白乃先太子门生,才情卓越。
他向来关照我,却死于我的构陷。
他直到死前都没怨过我一句,所以我觉得用这一条命还他,再合适不过。
快咽气时,我又想起周元徵。
记忆里,那人一身明黄衣袍,如玉般的面容写满冷戾,亲口给我下了判决。
“罪臣白春芜,贬为庶人,逐出皇宫!”
那是我与他见的最后一面。
我与周元徵相伴十四年,有过彼此扶持,也有过缠绵。
后来,我看他登临帝位,又看他美人在怀。
而周元徵先是信我,后来疑我,最后厌弃了我。
如今我死了。
他大概也能松一口气了吧?
我无力地阖上眼,身上的剧痛让意识渐渐模糊。
我杀了太多人,死后难登极乐,只盼……在入十八层地狱前,还能再见一次故人。
可再睁眼,我却愣了。
从没人同我说过地府与皇宫一个模样。
也没人同我说过,发过的毒誓并不管用。
否则,与我说过死生不必再见的周元徵怎会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两月未见,周元徵并无变化。
还是那身黄袍,还是那张面如冠玉,俊美无双的脸。
自十四年前第一次在冷宫见到周元徵,我就觉得他好看。
因为生母自尽而亡,皇帝十分厌弃周元徵,放在冷宫自生自灭。
那时我是也不过是个小宫女。
见他长得好看,便时常关照他。
有次他风寒高烧,病得快死了,我花光了积蓄,求着太医救了他。
因着积蓄我掉了几滴眼泪,那时他恰好醒来,便发誓哄我,一定会让我往后富贵无忧。
当时我不信,觉得不与他一块死宫里都算不错。
后来,我调去皇后宫里当值,与周元徵一块费了点手段,让他成了皇后的继子。
再之后,他变回了尊贵的四皇子,本以为往后再无交集,他却说……以后要娶我。
看着现在的他,我一时有些出神。
直到御前伺候的李太监步履匆匆而来,竟直直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才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是成了鬼魂。
难道是杀人太多、造孽深重,地府也不愿收我,要放我在外头当孤魂野鬼?
那边李太监却无所察觉,跪下禀告:“陛下,小的奉命收拾偏殿,整理出了些白氏旧物,陛下您看……”
十四年,我在周元徵身边,从宫女变成他府上的幕僚,又从幕僚变成朝中女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