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

杨琛坐在粮库边的桥栏上，两条腿悬在外面，下面是发绿的河水。

他没吃午饭，肚子里空落落的，跟往常一样。

但他没感觉到饿，因为脸上**辣地疼，头也昏沉沉的。

中午放学，他被堵在厕所后面的走廊里。

三个人。

带头的叫虞坚强，镇中有名的校霸。

他爸是镇财政所的干事，‘官二代’这个身份似乎给了他无限的底气，整日里为非作歹，老师也不管。

堵他的原因很简单。

虞坚强说他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装高冷，让他看着很不爽。

杨琛没吭声。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被虞坚强找了三次麻烦，每次借口都不一样。

他知道他们是故意找茬。

他很不理解，他跟虞坚强无冤无仇，连话都没说过，对方没理由这么折腾他一个学校里的小透明。

直到他的好哥们，他的同桌，胖子王荣一句无心的话点醒了他。

那天课间，王荣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琛儿，你可以啊，班花严莉居然夸你长的帅。我要有你这长相，嘿，哪还愁找不到女朋友。”

杨琛愣了一下，详细问了细节。

胖子告诉他，前阵子班花跟**妹闲聊，不知怎么就说到他身上——说他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长得还挺帅。

这话慢慢传了出去。虞坚强自然也听说了。

谁都知道他跟班花没有交集。

至于班花说他长的帅，也不过是女生小圈子每天的八卦日常，不掺杂任何情绪。

可虞坚强不这么想。

他正跟班花暧昧着，进展迅速，即将得手，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现在冷不丁从他准女友嘴里冒出个“某某长得还挺帅”的闲话，这不明摆着说他虞坚强长得不行么？

哪怕明知道杨琛什么都没做，他还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作为镇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初二扛把子，他必须有所行动。

几人来势汹汹，杨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想快速绕开。

只是还没走几步，他后脑勺就重重挨了一下。那是虞坚强的跟班出手了。

两个跟班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站前面的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杨琛没躲。

“啪”的一声，脸上**辣的。

虞坚强笑了，一摇三晃走上前，揪住他领子，把烟**直接弹到他脸上。

“想跑？跑得了吗？”

话音未落，他按下杨琛的头，狠狠砸了两拳。

力气不小，闷闷地响。

杨琛眼前发黑，身子往下栽。

还没倒地，肚子上又挨了虞坚强一脚，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墙上。

虞坚强甩甩手，带着人走了。

杨琛捂着肚子，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走廊里没人，只有厕所的冲水声，隔一会儿响一下，哗啦哗啦的。

他看似瘦弱，但常年干农活的人，身上还算有把子力气。

他也见过别人打架，知道拳头往哪儿招呼最疼。

挨耳光的那刻，他浑身的肌肉是绷紧的，他想过反抗，但他没动。

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而是顾虑重重。

他怕。

怕一拳抡出去没轻没重，虞坚强往地上一躺——人家爹是财政所的，他爹是工地的。

怕事情闹大了喊家长，他妈得弯着腰给人赔不是，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怕人家让他妈赔钱，让她更累，更苦，更睡不着。

他最怕的，是他妈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那比挨什么都疼。

缓了一会儿，他感觉没那么疼了，就站起身。

裤腿上沾了些灰，拍了几下，没拍干净。

算了。

昏昏沉沉地走到离校门口不远的废桥旁，在桥边坐下，盯着桥下慢慢流过去的水发呆。

废桥在老粮库的院子里。

粮库早就不收粮了，墙上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

桥那头有几间铺子，卖农药化肥的，中午都关了门。

没人。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