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驯服了我,可是你走了

你驯服了我,可是你走了

主角:陆时晏江边
作者:白猫白毛

你驯服了我,可是你走了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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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丧事那天,陆时晏把家里所有关于我的东西都扔了。

我的衣服、鞋子、化妆品、梳子上缠着的头发、枕头凹陷的痕迹——统统装进黑色垃圾袋,

让物业拖走。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只没洗的马克杯上。那是我生前用的杯子,

杯壁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小猫,某年生日我自己买的,十几块钱的地摊货。他拿起来,

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进杯子里,泡沫浮起来,他把杯壁内侧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

又冲了两遍,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他擦干手,拿起车钥匙,出门。整个过程中,

他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我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把我的杯子洗干净,心里想:陆时晏,你这个人,是真的没有心。我死了十一天了。

死因是吞了一整瓶安眠药。选在他出差的那天晚上,躺在我们结婚三年的婚床上,

把那些白色的小药片一粒一粒数着咽下去。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手机,屏幕亮着,

是他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烦我?”我回了一个“好”字。

那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对话。发现我的人是来打扫的钟点工阿姨。她推开门的时候,

我已经凉透了,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是药效产生的幻觉,还是我真的在笑。

据说阿姨吓得瘫在地上,好半天才想起来打120。当然来不及了。我吃的是最大剂量,

网上查过的,绝对够用。陆时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外地开会。

助理说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三十秒,然后说了句“知道了”,把电话挂了。

他没有立刻赶回来。会议开到下午四点,他正常发言,正常讨论,正常签合同。

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只有他身边的助理看见,他签字的时候,手在发抖。我跟着他回了家。

准确地说,是跟着他的车,一路从殡仪馆跟到了我们住的小区。他开得很慢,

慢到后面的车按了好几次喇叭。可他就是不开快。

我坐在副驾驶上——虽然我已经没有实体了,

但还是习惯性地坐在那个位置——看着他的侧脸。他瘦了很多。

下巴的线条比上个月更锋利了,颧骨也突出来一些,眼窝深陷,像是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

可我死之前那段时间,他明明每天都睡得很好。他甚至在我吞药的那天晚上,

十一点就发了那条“别烦我”的消息,然后关机睡觉。他睡得着。反而是我睡不着。

我盯着天花板数羊,从一只数到一千只,又从一千只倒数回来,天就亮了。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他也有份。电梯门开的时候,

陆时晏的脚步顿了一下。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没亮,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伸手按了门锁的指纹识别。“嘀”的一声,门开了。屋里很黑。他走进去,没开灯,

就那么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在适应黑暗,也在适应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一个事实:这间屋子里,再也没有我了。他终于伸手按了灯的开关。

客厅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被光刺到了。

然后他看见了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只有那只洗干净倒扣着的马克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沙发上的抱枕没有了,电视柜上的相框没有了,阳台上的多肉没有了,

冰箱上贴的便利贴也没有了。都是我让他扔的。不,是我让他扔的,也是他亲手扔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想笑,还是想哭。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以为他会换衣服洗澡睡觉,像往常一样。可他只是坐在床边,

坐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张床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还在。

是我买的,暖黄色的光,他嫌太亮,我嫌不够亮,最后折中,每天晚上开着它,等他回家。

他很少在十二点之前回来。我就开着这盏灯,从九点等到十二点,从十二点等到凌晨两点。

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灯亮一整夜。第二天他会说:“你开灯睡觉不嫌费电?

”我说:“等你嘛。”他就沉默,不再说话。现在他坐在那盏灯旁边,伸手摸了摸灯罩。

暖黄色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几根青筋照得很清楚。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被这双手吸引了。那天他站在图书馆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好看得像一幅画。我站在走廊那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我走过去,说:“同学,你的书拿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反的。他笑了一下,把书翻过来,说:“谢谢。”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问他那天是不是故意的。他说不是,是真的拿反了。我说那你笑什么?

他说,笑你蠢,连别人书拿反了都要管。我气得打他,他就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说:“不过我喜欢。”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可惜后来,他再也不说了。

陆时晏在床边坐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半,我的那一半全部清空了,只剩下他的衬衫、西装、大衣,

整整齐齐地挂着,像一排沉默的士兵。他伸手摸了摸挂衣服的横杆。

那里原本挂着一条我的围巾,浅灰色的,羊绒的,很软。我冬天最喜欢围那条围巾,

围上去之后把下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眼睛。他说我那样像只兔子。我说你才是兔子。

他就笑。现在围巾没有了。他的手在横杆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关上柜门。

接着他走到梳妆台前。梳妆台上也空了,瓶瓶罐罐全部消失,

只剩下光秃秃的台面和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镜面。

手指从镜子的左上角划到右下角,像是要擦掉什么东西。可镜子上什么也没有。我站在那里,

突然想起来,那面镜子,我以前每天早上都要对着它涂涂抹抹。他有时候会从背后走过来,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别涂了,又不丑。”我说:“你懂什么,这是保养。”他就笑,

说:“那你保养完了给我看看。”等我涂完了,转身看他,他就点点头,说:“嗯,

跟刚才没区别。”我又气得打他。他就把我圈在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说:“本来就好看,

不用涂也好看。”那时候我以为他会这样抱我一辈子。

可现在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摸自己的影子。没有人打他了。

也没有人涂涂抹抹了。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了卧室。他去了书房。

书房是我们家唯一没有被我“污染”的地方。我的书不多,只有最下面一层,塞在角落里,

和他的大部头挨在一起。那些书他没有扔。大概是因为夹在中间,家政阿姨没注意到。

他蹲下来,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

《小王子》《我们仨》《月亮与六便士》——都是很旧的书,翻过很多遍,书页发黄,

有些地方还有我做的笔记。他用拇指翻开《小王子》的扉页,

看见我写的一行字:“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很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他又去翻别的书。每一本都翻开,

看扉页,看笔记,看我画的歪歪扭扭的线。翻到《我们仨》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

是超市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陆时晏,我今天在超市看见一个很好看的杯子,

有小猫图案的,你要不要?”后面又加了一句:“算了,你肯定说幼稚。我自己买。

”他捏着那张小票,手指紧了紧。小票的日期是三年前,我们刚搬进这间房子的第一周。

原来那个杯子,是那时候买的。他一直嫌丑,说我品味差,说十几岁小姑娘才用这种杯子。

可他从来没扔过。它一直放在茶几上,每天喝水都用它。直到我死了,他才把它洗干净。

那天晚上,陆时晏没有睡觉。他把书房里的灯开着,坐在地板上,把我那些书翻来覆去地看。

看到凌晨三点,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打开冰箱的时候,

他看见了冰箱门上贴的最后一张便利贴。是我贴的,在他出差前一天。“冰箱里有排骨,

记得吃,再不吃就坏了。”他盯着那张便利贴,伸手把它撕下来。翻到背面,

看见还有一行小字:“路上小心。早点回来。”他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指腹微微发颤。

然后他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排骨他没有吃。那盒排骨还在冷冻层,

冻得硬邦邦的,用保鲜膜包着,上面也贴了张纸条,写着“红烧排骨,

解冻后微波炉三分钟”。他把排骨拿出来,放在水池里解冻。然后他站在厨房里,

对着那盒排骨发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这三年来,我给他做过多少顿饭。

也许在想,他有多少顿没吃完。也许在想,他说过多少次“难吃”“咸了”“我不喜欢”。

可我从来不在意。第二天还是照常做饭,照常等他回来,照常给他留菜,照常贴便利贴。

我像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些事。不是不知道疲倦。是不敢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要面对一个事实——他不在乎。他从来都不在乎。凌晨五点多,天快亮了。

陆时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枚书签。是我落在他书里的那枚,

银杏叶形状的黄铜书签,背面刻着“岁岁平安”。他把书签翻来覆去地看,

拇指一遍一遍地摸那四个字。然后他突然开口了。“岁岁平安。”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自己都不平安,还让别人平安。”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但没笑出来。然后他把书签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他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从来不哭。结婚三年,

我没见他哭过一次。吵架的时候不哭,我生病的时候不哭,我离家出走的时候不哭,

我闹离婚的时候也不哭。他永远都是那副表情——平静、冷淡、无动于衷。

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可现在他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枚三十块钱的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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