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总嫌我笨。

教我游泳三年，我还是个见水就慌的旱鸭子。

但他教小学妹，只用了三天。

游泳馆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闷热的湿气，熏得人头晕。

我站在池边，看着水里那对紧紧相拥的男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顾勋，我认识了二十年的竹马，此刻正用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耐心，托着一个女孩的腰。

那女孩是他的小学妹，叫林茶茶，长相清纯，声音甜腻。

「学长，我还是怕……」林茶茶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像藤蔓一样缠在顾勋精壮的腰上。

顾勋轻声哄着：「不怕，有我托着你，放松。」

他低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那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三年来，我每次下水，都因为呛水而手脚并用，像个溺水的傻子。

而顾勋，只会不耐烦地站在岸上皱眉。

「夏淼淼，你用点脑子行不行？四肢不协调也要有个限度吧？」

「放松！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算了，今天就到这，看见你就烦。」

一次又一次，他的冷言冷语像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可现在，他对林茶-茶，却耐心得像换了个人。

林茶茶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整个人几乎都挂了上去，胸前的柔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她忽然偏过头，视线越过顾勋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双清纯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炫耀。

随即，她娇滴滴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腿好像抽筋了，只能让学长抱着，学姐不会生气吧？」

顾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顺着林茶茶的目光，终于看到了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贯的理直气壮所取代。

他甚至没有松开抱着林茶茶的手。

「淼淼，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着林茶茶那宣示**般的姿态，看着顾勋那下意识维护的动作。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

我为了能和他有共同的爱好，逼着自己克服对水的恐惧。

换来的，却是他一次次的嫌弃和如今这般堪称羞辱的场面。

顾勋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皱起眉，语气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不耐烦。

「你别误会，茶茶她……」

「学长，」林茶茶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委屈，「学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学得快了点……」

她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我最痛的地方。

是啊，她学得快。

而我，是个学了三年都学不会的笨蛋。

我看着顾勋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别多想，她就那脾气。」

那一瞬间，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过去二十年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我珍藏的温暖和悸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以为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脾气不好」的笨蛋。

我忽然开悟了。

不是我笨。

也不是游泳有多难。

只是，他不想教会我而已。

或者说，他根本不介意我不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和心底翻涌的酸涩。

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打扰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勋带着一丝急切的喊声：「夏淼淼！你去哪儿？你等等！」

我没有回头。

走出游泳馆，夏末的阳光刺眼又灼热。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找到那个被我置顶，备注为「顾勋」的对话框，长按，删除。

再找到通讯录，拉黑。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了三个字。

「游泳馆」。

屏幕上立刻跳出十几个定位。

我略过我们大学那个又小又旧的游泳馆，指尖点在了市中心那家最贵、评价最高的「海神健身会所」。

底下有条热评。

「这里的私教简直绝了！尤其是一号教练，人帅身材好还特别有耐心，一个月包会！不会退款！」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顾勋。

你不是嫌我笨吗？

那我就找个不嫌我笨的。

我倒要看看，是我真的无可救药，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教会我。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师傅，去海神健身会所。」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睛里却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顾勋，这场独角戏，我演了太久，也该落幕了。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你出局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建筑前。

「海神健身会所」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门口的迎宾**姐笑容甜美：「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我摇摇头：「我想找个游泳私教。」

「好的，您这边请，我们的会籍顾问会为您介绍。」

我跟着她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绕过一个巨大的热带鱼缸，来到一个休息区。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站了起来。

「**您好，我叫王琳，是这里的会籍顾问。您想学游泳是吗？我们这里有最专业的教练团队。」

她递给我一本**精美的宣传册，上面印着一个个穿着泳裤，展露着完美身材的男教练。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评价为「一号教练」的男人。

照片上的他，靠在池边，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人鱼线隐没在泳裤边缘。

他的皮肤是那种很干净的冷白色，配上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视觉冲击力极强。

更要命的是，他抬眼看向镜头，眼神淡漠又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禁欲又性感。

我指着照片，手指几乎要戳到那漂亮的六块腹肌上。

「就他了。」

王琳看了一眼，笑容更加灿烂：「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的金牌教练，季珩。不过……他的课时费是最高的，而且档期很满，可能需要排队。」

「多少钱？」我问得直接。

王琳报了一个数字。

我眉毛都没挑一下，直接从包里拿出银行卡。

「刷卡，我买三十节课。还有，我不想排队，今天下午就要开始上课。」

王琳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

她立刻拿起对讲机：「前台，查一下季教练今天下午有没有空，有位VIP客户指名要他。」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随即是一个清脆的女声：「琳姐，季教练今天下午的学员临时请假了，四点到六点是空档。」

王.琳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您运气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办手续？」

「办。」

我签下一连串文件，付完款，感觉心里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果然都不是问题。

王琳把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我：「夏**，这是您的会员卡。您的专属更衣柜是V08，密码是您的生日后六位。四点钟，季教练会在泳池等您。」

我接过卡，点了点头。

距离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转身走进旁边的运动品牌店，挑了一件自己从未尝试过的，布料最少的比基尼。

换上新泳衣，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只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怯懦和不自信。

我对着镜子，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夏淼淼，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活。

四点整，我准时出现在泳池边。

那是一个比大学游泳馆大了好几倍的室内恒温泳池，水质清澈见底，几乎没什么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池边。

他穿着黑色的专业泳裤，宽肩窄腰，背部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双腿修长笔直。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