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我给你改到节后了。”电话接通的瞬间,顾海理所当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感。我捏着手机的指节一瞬间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闷得发疼。为了这张中秋回家的票,我提前设置了三个闹钟,
在拥挤的系统里刷新了半个多小时才抢到。我按捺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为什么?”“嗨,多大点事。”顾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白瑶不是刚来城里嘛,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人生地不熟,中秋节一个人多可怜。我寻思着,
就带她回家,跟我爸妈一起过个节,让她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白瑶。又是白瑶。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我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她是他口中“老家远房亲戚的女儿”,是他口中“单纯可爱、需要人照顾的妹妹”。
可在我眼里,她是在我们约会时,掐着点打电话给顾海,
哭着说自己迷路了的绿茶;是趁我不在,穿着我的拖鞋,用我的杯子喝水,还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哥哥家里好温暖”的挑衅者;是当着我的面,挽着顾海的胳膊,
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姐姐你人真好,不会介意我跟哥哥关系好吧”的心机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一字一句地问:“顾海,我们谈了七年。
你忘了我们约定好,这个中秋,我要第一次去你家见家长的吗?”这是我们早就说定的事,
为了这次见面,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给叔叔阿姨的礼物,早就精心挑选好,
放在了行李箱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顾海更加不耐烦的声音:“哎呀,
我这不是给忙忘了吗?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这次情况特殊,瑶瑶一个人,
我总不能不管她吧?你就懂点事,委屈一下,让我们一家人好好陪陪她。”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原来在他心里,我和他七年的感情,
抵不过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妹妹”。我这个正牌女友,
只是一个需要“懂事”、可以随时“委屈一下”的外人。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浸入冰水,连挣扎的白烟都无法升起,只剩下死寂的冰冷和坚硬。
七年的感情,从青涩的校园到步入社会,我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我陪他吃过泡面,
住过没有暖气的出租屋,在他创业失败时,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支持他。如今,
他的公司稍有起色,生活好了,却带回来一个“妹妹”。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
白瑶正依偎在他身边,用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那我们的事怎么办?”我的声音听不到一丝波澜。“我先带她去我家吃饭,你下次再来。
”顾海随口说道,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便挂断了电话。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哀莫大于心死。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攥紧的拳头松开,
掌心是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我打开通讯录,手指划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那个被我置顶又刻意忽略了许久的名字——沈灼。我跟沈灼的认识,比顾海还要早。
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他总是沉默寡言,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我被人欺负,
他会一声不吭地冲上去,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然后顶着一脸伤回来,
一声不吭地让我给他上药。后来他家搬走了,去了京城,成了我遥不可及的存在。
我们只在逢年过节时,才会有零星的联系。上个月,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城市。
那天我因为白瑶的事情跟顾海吵架,一个人在江边吹冷风。
他开着一辆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停在我身边,递给我一件外套。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静静地陪着我。临走前,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他说:“姜禾,
如果你过得不开心,随时来找我。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永远有效。”他说的是高三毕业那年,
他向我告白时说的话。“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不喜欢我,
我就等你。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那一天。”我当时满心满眼都是顾海,残忍地拒绝了他。
如今想来,我错得多么离谱。我点开沈灼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姜禾?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elen的紧张。“沈灼,”我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愿望终于得以释放。背景音里,我听到了引擎启动的轰鸣声。“算数。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而坚定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砸进我空洞的心里。
“姜禾,订婚,现在就去。”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了我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这辆庞然大物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邻居纷纷侧目。沈灼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矜贵。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相比,
如今的他褪去了青涩,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他拉开车门,绕到我面前,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后悔吗?”他问。我摇摇头,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不悔。
”他笑了,伸手将我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牙齿磕在耳垂上,
轻咬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侧。“那就好。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沈灼没有多问我和顾海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包裹住我冰凉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驱散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观澜”的高级私人会所门前。这里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权贵名流才能出入的场所。沈灼牵着我下车,
门口的侍者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九十度鞠躬:“沈先生。”他微微颔首,
带着我径直走了进去。会所内部装修得金碧辉煌,却又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我们被引至一间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两位老人,一位穿着中山装,
不怒自威;另一位则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看到我们进来,两位老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小灼,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禾禾吧?”穿旗袍的老太太站起来,亲切地拉住我的手,
上下打量着我,眼中满是慈爱。我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看向沈灼。沈灼握紧我的手,
对我介绍道:“姜禾,这是我爷爷奶奶。”然后又对两位老人说:“爷爷,奶奶,这是姜禾。
我们准备订婚了。”爷爷沈敬山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
最终化为一丝温和:“好,好。我们沈家的孩子,眼光不会错。”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直接套在了我的手腕上。“好孩子,来得仓促,
奶奶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个你先戴着,以后我们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看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玉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奶奶,这太贵重了……”“不贵重,戴我们家禾禾手上,
才算配得上它。”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不容我拒绝。沈灼在一旁轻声道:“收下吧,
这是他们的心意。”我只好点点头,轻声道:“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沈灼的爷爷奶奶没有丝毫豪门架子,不停地给我夹菜,
询问我的喜好和近况,仿佛我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孙女。
饭后,沈灼送我回家。车上,我看着手腕上的玉镯,依旧觉得不真实。“沈灼,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灼目视前方,淡淡道:“我说过,我会等你。
”“可我们……”“姜禾,”他打断我,侧过头看我,眸色深沉,“我不是在施舍你,
也不是在趁人之危。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以前是,现在也是,未来也是。
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我沈灼是你的人。谁让你受了委屈,
我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车子停在楼下,沈灼没有立刻让我下车。他从后座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本来想在更正式的场合给你,但现在,我等不及了。
”他执起我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套入我的无名指,“姜禾,从现在起,你被我预定了。
”我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钻石的光芒刺得我眼睛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顾海。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接按了挂断。但对方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地打来。
沈灼眉心微蹙,伸手拿过我的手机,按了接听,并开了免提。“姜禾!你什么意思?
挂我电话?你是不是又在耍小脾气了?”顾海愤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还没开口,
沈灼已经先一步出声,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她没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
顾海试探性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姜禾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我是谁?
”沈灼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我是她未婚夫。有意见?”“未、未婚夫?
”顾海的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
姜禾就是故意找个男人来气我的!姜禾,你给我听着,我告诉你,这种把戏没用!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丢人现眼?”沈灼的语气更冷了,“顾先生,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是我未婚妻不要你了,而不是你在施舍她。另外,管好你的嘴,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个脏字,我不保证你的舌头还能不能留在嘴里。”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给我。车厢里一片死寂。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
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这是七年来,顾海从未给过我的庇护。“谢谢你,沈灼。
”他转过头,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温柔:“跟我,不用说谢。”第二天,
我订婚的消息就在我们共同的朋友圈里炸开了锅。是我发的。一张照片,两只交握的手,
我的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闪闪发光。配文:【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下面瞬间涌入了几十条评论。【**?禾禾你订婚了?跟顾海吗?恭喜恭喜!
】【这钻戒也太大了吧!顾海发财了?】【七年长跑终于修成正果了!祝福!
】我看着这些清一色的祝福,只觉得讽刺。很快,顾海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
他的语气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丝慌乱和质问。“姜禾,你朋友圈什么意思?
你跟谁订婚了?你把话说清楚!”我淡淡道:“就你看到的意思。”“不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才刚吵架,你怎么可能马上就跟别人订婚!你是不是在骗我?
那个男人是谁?你让他接电话!”“顾海,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在你为了白瑶改掉我的车票,让我‘委屈一下’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因为我没让你回家见我爸妈?”顾海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不解,
“姜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瑶瑶她只是个小姑娘,我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还找个野男人来演戏吗?”野男人。
他竟然用这么侮辱性的词汇来形容沈灼。我气得发笑:“顾海,
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和掌控欲吧。我没有演戏,我是真的订婚了。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