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的光太亮了。我站在宴会厅中央,指尖捏着高脚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壁炸开,
像极了我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频率。“林总。”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刺过来。我转身,
看见陆沉的手臂上挂着苏念。三年没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还是让我胃部抽搐。
苏念的礼服开衩快到大腿根,红唇弯成胜利者的弧度。“恭喜陆总收购成功。”我举起酒杯。
玻璃映出自己绷紧的下颌线,“听说用了我当年拟的并购方案?”陆沉的眼神暗了暗。
苏念突然娇笑出声:“林总怎么还戴着我代言的珠宝呀?”她故意晃了晃手腕,
同系列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晃眼。我低头看胸针。孔雀造型,眼睛镶着蓝宝石。离婚那天,
陆沉把它扔在我脚边。他说:“你永远只看得见标价。”水晶灯突然爆闪。
我手中的杯子毫无征兆地裂开。红酒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像一滩血。侍应生慌张跑来。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丝巾。一张纸从爱马仕包里飘出来。苏念弯腰去捡。
我踩住她的裙摆。“别动。”空气凝固了。陆沉蹲下身,捡起那张泛黄的纸。离婚协议书。
签字栏的日期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2019年4月18日。陆沉公司上市的日子。
“林总记性真好。”苏念撩着头发,“连前夫上市日期都——”“闭嘴。
”陆沉从内袋掏出个黑皮本子。封面上烫金的字刺得我眼睛疼:《虐爱记录册》。
他翻到第一页。【学会道歉】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2018年6月7日,
你说我送的花是垃圾处理场的滞销品。”“2019年1月15日,
你当众撕掉我做的企划书。”最后一行的墨迹还没干透。“2022年今晚,
你踩脏了苏念二十万的裙子。”我扯过本子砸在香槟塔上。玻璃杯轰然倒塌的巨响中,
陆沉攥住我手腕。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林晚。”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疼人?”香槟塔倒塌的声音还在耳膜里震动。
陆沉的手指像烙铁嵌进我腕骨,宴会厅的冷气突然变得粘稠。我甩开他时,
苏念的珍珠耳环擦着我脸颊飞过去。她捂着被踩皱的裙摆,眼睛却盯着陆沉手里的黑皮本子。
"陆总原来有写日记的习惯呀?"尾音扬得能吊死一只猫。侍应生递来毛巾,
我擦手的动作太狠,孔雀胸针的尖刺扎进指腹。蓝宝石沾了血,在灯光下变成诡异的紫色。
陆沉突然抢过毛巾。他掰开我手指的动作像在拆炸弹,棉布按在伤口时用了十成力。
我疼得抽气,听见他冷笑:"林总的血也是冷的?"监控探头在头顶闪烁。我抽回手,
发现他西装内袋露出文件一角。
咖啡渍晕开的形状像极了三年前我打翻在他并购书上的那杯美式。"陆总。
"我戳了戳那团污渍,"连收购计划都照抄我的习惯?"苏念突然插到我们中间。
她别在领口的钻石蜻蜓闪着冷光——那是我去年慈善晚宴丢进拍卖池的旧物。
蜻蜓左翅有道裂痕,是我摔离婚协议时磕坏的。全场灯光突然调暗。大屏幕亮起监控画面。
陆沉在宴会厅角落的十七次转身,次次都对准我所在的方向。镜头推近,
他摩挲婚戒的左手在发抖。"技术故障!"主办方慌慌张张关投影。
我摸到包里硬质的文件夹。复婚协议第三页的条款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陆沉上周签的字力透纸背。苏念的高跟鞋碾过碎玻璃。"林总。"她晃着香槟凑近我耳边,
"你知道陆沉为什么选今天公布收购吗?"四月十八日的电子钟跳成零点。
宴会厅大门突然洞开。我的助理举着平板冲进来,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正在熔断。
陆沉收购的科技股代码,和我们离婚那天暴跌的是同一支。"林晚。
"陆沉把黑皮本子拍在服务台上,"第108页。"翻开的纸页上粘着干枯的玫瑰花瓣。
2019年4月17日的记录被反复描粗:【她说上市庆功宴必须穿蓝衬衫】。
我摸到西装内衬的蓝宝石袖扣。同系列的另一只,此刻正别在陆沉卷起的袖口。
水晶灯又开始频闪。苏念突然拽住我手腕:"你闻不到吗?"她指甲陷进我皮肤,
"他用的还是你们结婚时调的香水。"香槟塔的残液在地面蜿蜒。我低头看,
酒液倒影里陆沉的领带歪了三公分——那是我从前最常骂他的细节。
董事会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成块。投影仪还亮着,我的收购计划被红叉划得面目全非。
大股东们鱼贯而出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手指上戴着陆沉去年投资的智能戒指。
咖啡厅的玻璃映出我发红的眼眶。我推门时风铃响得太刺耳。陆沉坐在老位置,
面前摆着两杯美式。冰已经化了,
水珠顺着杯壁滑到那份公证文件上——离婚协议的公证副本,边角还沾着咖啡渍。
"林总也有今天?"他推过来一杯。我盯着他无名指的戒痕。比三年前深了许多,
像是天天在摩挲。监控录像在平板上自动播放。公证处门口,我摔上车门头也不回。
镜头切换到他独自坐在驾驶座,天光从暗到亮,他手里攥着被我撕烂的蓝衬衫袖口。
"第2条。"陆沉突然翻开黑皮本子,"记住伤害。"2018年圣诞夜。
我把他手作的蛋糕连盒子扔进垃圾桶。2019年情人节。
我在他准备的烟花秀上接了一小时工作电话。最后一条是空白的,只贴了张便签纸。
上面是陆沉的字迹:【等她学会道歉】。咖啡厅的电视突然插播娱乐新闻。
苏念戴着那对珍珠耳环,在镜头前晃着香槟:"陆总说收购成功就公开恋情呢。
"我捏扁了咖啡杯。冰块砸在公证文件上,溅湿了陆沉的袖口。他卷起袖子,
露出手腕内侧的纹身——我名字的缩写,盖在一道疤上。那是我摔碎花瓶时划的。
"为什么选今天公布收购?"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陆沉掏出支钢笔。万宝龙的**款,
我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他在空白页写字,笔尖划破纸张:【因为三年前的今天,
你说我这辈子都成不了气候】。服务员来换桌布。她碰到公证文件时,
露出页脚的公证员备注:【申请人陆先生要求添加条款:若乙方林晚三年内未再婚,
协议可撤销】。电视里苏念的笑声突然卡顿。
陆沉按住我发抖的手:"你以为我收购是为了报复?"他掌心有汗,"那家公司有你的专利,
林晚。我在抢救你十八岁画的设计图。"窗外开始下雨。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我的助理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林总!董事会刚刚通过了陆氏的注资方案!
"她递来的平板亮着,陆沉签字的文件扫描件上,受益人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
雨点砸在平板上,陆沉的名字在注资文件上晕开。我抬头时,
咖啡厅的玻璃映出自己睫毛膏晕开的痕迹。"林总。"助理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苏念经纪人刚来电话,说想谈联名代言。"我盯着她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显示"苏念工作室",但尾号是陆沉三年前用的那个。雨幕里驶来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降下,露出司机熟悉的脸——陆沉的老管家,以前总偷偷在我包里塞胃药。
"陆总吩咐送您回家。"他递来毛巾。纯棉的,绣着LS的交织字母,
是我们结婚周年定制的款式。毛巾底下压着张烫金请柬。明晚的慈善晚宴,
座位表上我的名字被圈在VIP区正中央。斜对角是陆沉的位置,刚好能看清我整张侧脸。
"不用了。"我把请柬扔回车里。管家突然按住车门:"林**。"他很久没用这个称呼了,
"少爷收购那家公司的前夜,在您旧公寓楼下站到天亮。"雨突然下得更猛。
我扯开请柬内页。赞助商名单里,陆氏集团的logo旁印着我十八岁设计的雏菊图案。
那是我大学作业,被他当书签用了七年。手机在包里震动。苏念发来的合作草案,
附件命名是《复仇计划书》。点开却是空白文档,
只有页眉处一行小字:【他电脑里所有文件都带这个抬头】。我翻到最后一页。
隐藏的工作表里,躺着陆沉上周的行程表。
每一天都用红色标着同一行字:【确认林晚三餐】。迈巴赫还停在原地。
雨刷器摆动频率和我心跳同步。"后备箱。"管家突然说,"少爷放了东西。
"掀开箱盖的瞬间,皮革混着雨水的味道冲出来。整箱的收购文件,
最上面那页贴着便利贴:【她喜欢的蓝】——我当年骂他并购案太保守时用的批注。
文件底下压着个绒布盒。我手抖得太厉害,盒子摔在积水里。两枚婚戒滚出来,
内圈刻着相同的日期:4月18日。他公司上市那天,也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手机又震。
陆沉发来收购计划终版。附件是张扫描件,我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票。背面有我的口红印,
和他新写的一行字:【你当年说这片子烂,我包了所有午夜场】。雨滴打在票根上。
墨迹晕开成"林晚"两个字,和他纹在手腕上的一模一样。雨还在下。
我攥着那两张电影票根,指节发白。迈巴赫的后备箱里,收购文件被雨水打湿,
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蓝。"林**。"管家撑着伞走近,"少爷说,您要是不要这些文件,
就烧了。"我合上后备箱。金属碰撞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手机屏幕亮起。
苏念的采访视频自动播放,她对着镜头晃着红酒杯:"有些人啊,注定难忘。
"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冷光——和我扔进拍卖会的那枚一模一样。我坐进车里。
空调出风口飘出淡淡的雪松味,是陆沉惯用的车载香薰。导航记录里清一色的"林氏大厦",
最近的一条是上周三,停留时间显示"11小时37分钟"。"少爷最近都准时下班。
"管家突然开口,"七点整,一秒不差。"我胸口发闷。
《虐爱记录册》第三条:【连续一周准时回家】。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
我摔了他送的周年礼物时写的。车停在公寓楼下。电梯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口红晕开了,
像那天签离婚协议时哭花的妆。钥匙**锁孔的瞬间,我闻到饭菜香。陆沉系着围裙,
正在摆盘。糖醋排骨的酱汁滴在复婚协议上,他随手擦了擦,
露出条款第七项的漏洞——【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协议】。"吃饭。"他头也不抬。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全是我以前爱吃的,连摆盘都和我妈教他的一模一样。
电视里在放苏念的专访。"陆总啊,"她笑得意味深长,"念旧得很。"陆沉突然关掉电视。
他摘戒指的动作太用力,戒痕泛着红。"看清楚了?"他翻开通话记录,
最新一条是给苏念经纪人的:【再模仿她一次,收购案取消】。我筷子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时,看见餐桌底下贴着的便利贴:【她胃疼时要喝小米粥】。字迹已经褪色,
像是贴了很多年。陆沉盛汤的手很稳。汤碗底下压着张对折的纸。我展开看,
是收购案的终止协议,签名处空着。"选吧。"他声音很轻,"要么签字,
要么——"门铃响了。快递员递来束蓝玫瑰。卡片上写着:【抱歉迟到了七年】。
那是我流产那天,他没能送到的花。我抬头时,陆沉眼眶红了。他手腕上的纹身沾了水,
我名字的缩写像道新鲜的伤口。蓝玫瑰的刺扎进掌心。我盯着卡片上晕开的字迹,
七年这个数字像刀片刮着喉管。陆沉突然伸手,指腹擦过我手背时带着汤的热气。"烫到了。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门铃又响。摄影师站在走廊,递来牛皮纸袋。
里面全是**照:我在会议室打瞌睡,咖啡杯上印着口红印;深夜加班时,
办公室玻璃映出对面大楼的灯光——陆沉办公室的灯。最底下那张,是我流产手术那天。
陆沉蹲在医院后巷,把脸埋在我丢掉的孕妇装里。"陆先生预订的跟拍服务。
"摄影师退后半步,"从您签离婚协议那天开始。"我扯开纸袋。
照片背面全写着日期和天气。去年生日那张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是陆沉的字迹:【她忘了吃长寿面】。陆沉把终止协议推过来。我翻到最后一页,
发现条款全改了。原本的股权置换变成了无条件赠予,受益人那栏已经签好他的名字。
"签字。"他摘了围裙,"或者撕掉。"围裙口袋里掉出药瓶。是我流产后吃的抗抑郁药,
生产日期显示上周。电视自动开机。财经新闻正在报道陆氏集团最新动向,
屏幕上闪过收购案的最终文件。我一眼认出那是我十八岁设计的logo,
被他嵌在每页页脚。摄影师突然咳嗽:"还有这个。"他掏出个U盘。监控视频里,
陆沉深夜潜入我办公室,把胃药塞进每个抽屉。最后一个镜头停在他跪在地上,
用领带擦我高跟鞋上的泥点。《虐爱记录册》从陆沉口袋里滑出来。
翻到第四条:【学会示弱】。下面贴满医院收据,从我的胃炎到他去年做的手术。
最后夹着张皱巴巴的B超单,背面写着:【不敢告诉她】。蓝玫瑰突然散落一地。
我弯腰去捡,发现茶几底下粘着便签纸:【她哭的时候要抱紧】。字迹被水渍晕开过很多次。
陆沉捡起药瓶。"你走的那天。"他旋开瓶盖,"我吞了半瓶。"药片撒在终止协议上。
白色的小圆片,和我流产那晚他喂我吃的一模一样。摄影师悄悄退出玄关。
关门声惊醒了什么。陆沉突然拽开衬衫,心口处纹着个极小的"晚"字,
和离婚协议上我签名的笔画分毫不差。"股权是你的。"他抓住我手腕按在纹身上,
"命也是。"心跳透过皮肤传来。又快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