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意意，可人她……她快不行了。」
季淮的声音隔着头纱，听起来模糊又遥远，像隔了一整个世纪的风雪。
我的婚礼现场，布置得如同童话仙境。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香槟和玫瑰的芬芳。
台下坐满了名流显贵，他们衣着光鲜，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微笑底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像探照灯一样，贪婪地、幸灾乐祸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的新郎，季淮，此刻正紧紧攥着他的手机，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娇弱的、带着哭腔的喘息：「阿淮……我好疼……我好像要死了……死之前，我只想再见你一面……」
是温可人。
季淮的青梅竹马，他揣在心口十年的白月光，一个常年泡在药罐子里，风一吹就要倒的林黛玉。
一个……在我与季淮的订婚宴上，当众割腕的疯子。
我安静地看着季淮，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我的平静，似乎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让他无措。他眼中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握着我的手，却在一点点松开。
「意意，就这一次，好不好？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他语无伦次地央求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已经无法抑制，像潮水般涌来。
「天啊，婚礼上跑去见别的女人？」
「是那个温家的**吧，听说有心脏病，一直吊着季淮。」
「姜家这次丢人丢大了，姜意也真是能忍。」
我能感觉到我父亲在台下气得发抖的身体，和我母亲死死掐住掌心的颤抖。
我是姜意，律所界最年轻的合伙人，以冷静、理智、从不失手著称。我的人生是一部精准计算的法典，不允许任何意外。
而季淮，是我选择的、与我匹配的伴侣。我们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相恋五年，是外人眼中最完美的金童玉女。
可我算错了一件事。
我算错了，一个男人心里的白月光，是永远无法用逻辑和道理祛除的顽疾。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我耳边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说我是他唯一的归宿。
现在，只因为一个电话，他就要将我、将我们两家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
「意意……」他还在试图寻求我的谅解，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我终于动了。
我抬起手，不是为了打他，也不是为了拉住他。
而是异常冷静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结。
我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滚烫的颈侧皮肤，他浑身一僵。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季淮，你知道，我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的骨髓。
他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完美的微笑，就像我在谈判桌上，即将把对手逼入绝境时一样。
「去吧。」我说，「去见你最重要的人。」
「但是记住，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
手机里，温可人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催着他的命。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被焦急所取代。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懒得去解读。
「对不起。」
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婚礼殿堂。
他跑得那么快，那么急，仿佛身后不是他即将迎娶的新娘，而是洪水猛兽。
他白色的西装背影，在红毯的尽头消失。
那一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怜悯的、嘲讽的、看好戏的，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司仪尴尬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父亲气得差点晕过去，被我哥死死扶住。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的不再是玫瑰的香气，而是一种名为“羞辱”的冰冷味道。
我没有哭。
哀大莫过于心死，当失望积攒到顶点，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缓缓地，将目光投向台下。
穿过一张张虚伪或同情的脸，我精准地锁定了一个人。
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坐姿笔挺，气质冷冽，仿佛一座孤绝的冰山。
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面里，他依然从容地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季淮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我们圈子里公认最不能招惹的人物——傅承砚。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别人那样充满怜悯或嘲讽。
那是一种……复杂的，晦暗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和……愤怒。
仿佛被抛弃的，不是我，而是他。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一个足以让姜家挽回颜面，让季淮追悔莫及，让今天这场闹剧变成传奇的念头。
我握紧了手中的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如何崩溃，如何收场。
我却笑了。
那笑容明艳得像淬了毒的刀。
我对着话筒，声音清晰、稳定，传遍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季淮先生，因为要去拯救世界，所以暂时缺席了我们的婚礼。」
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不过没关系，婚礼要继续。」
我顿了顿，抬起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遥遥指向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我的手指，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在一片死寂中，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