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下。”
我站在门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林慕白撇了撇嘴,拿着匣子在手里随意地抛了两下。
“看看都不行啊?这栋房子都是清颜姐的,我作为她的知己,看看她房间里的东西怎么了?”
他故意把“她房间里的东西”这几个字加重了音量。
紫檀木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
我眼神一凛,向前迈出一步。
林慕白见**近,假装手滑,惊呼一声。
“哎呀!”
木匣子直挺挺地朝着大理石地板砸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盒子摔成了两半。
里面那封已经泛黄的信封掉了出来,封口处沾着一点干涸的蜡印。
还有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床脚,磕出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两样东西。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上的残骸。
一种极其锐利的刺痛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陆廷舟,你又在发什么疯!”
苏清颜听见动静,大步流星地从楼下冲了上来。
她一把推开我,直接走到林慕白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伤到没有?是不是他推的你?”
林慕白顺势靠进苏清颜的身侧,装出一副可怜相。
“清颜姐,我只是好奇想看看,结果廷舟哥冲过来要打我。我一害怕,没拿稳就掉地上了......”
他眉头微皱,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委屈极了。
苏清颜转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为一个破盒子就要打人,你还有没有一点教养!”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平安扣。
玉石入手微凉,那个缺口刮擦着我的指腹,有些扎手。
“这枚平安扣,是明代宫廷御作坊的物件。上次拍卖行的估价是两千六百万。”
我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陈述着。
“加上刚才在水里毁掉的三亿莲灯。”
我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扫过。
“苏清颜,你公司上个季度的净利润,好像只有不到三百万吧。”
苏清颜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充满嘲弄的冷笑。
“陆廷舟,你是不是被冷水泡坏了脑子?”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几千万的玉?三亿的灯?你这种在便利店打工供我创业的穷酸男人,也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林慕白也在她身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廷舟哥,你要是缺钱直说嘛。清颜姐每个月不是都给你五千块钱生活费吗?不够的话,我下个月直播的打赏分你一点好不好?”
他们笃定了我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这两年来,我为了不打击苏清颜那可怜的自尊心,一直扮演着一个吃苦耐劳、靠打零工补贴家用的底层青年。
“你不用拿这种荒诞的谎言来掩盖你的恶毒。”
苏清颜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副卡,直接扔在我脸上。
卡片边缘划过我的侧脸,留下一道红印,掉在地毯上。
“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到这间屋子里有你的任何东西。既然你这么喜欢钱,这张卡里的十万块就当是赔你那些破烂的钱。”
“密码是你生日。拿着钱,立刻滚去保姆间。”
她护着林慕白的肩膀,厌恶地别开视线。
“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没有去捡那张卡。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和残破的平安扣收进口袋。
“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我转身走出主卧。
身后传来林慕白故意放大的声音:“清颜姐,这床单好难看啊,明天我们换一套新的好不好?”
苏清颜的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听你的。”
那个晚上,我在没有窗户的保姆间里坐了一整夜。
手机屏幕亮起,秦墨涵发来了一条消息。
【少爷,收购苏氏集团外部股份的计划已经完成,目前我们持股比例已达百分之六十七。随时可以启动清算程序。】
我敲下几个字。
【先别动,明天有一场大戏。】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下楼。
苏清颜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林慕白在旁边给她剥鸡蛋。
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苏清颜头也没抬。
“想通了?把脾气收一收,别总像个刺猬一样扎人。”
她抿了一口黑咖啡。
“只要你乖乖向慕白道个歉,这栋房子里还是有你的位置的。”
“苏清颜,你的自我感觉一直这么良好吗?”
我停下脚步。
她终于抬起头,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要你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过,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下午三点,城南的松鹤陵园见。”
林慕白放下手里的鸡蛋,一脸无辜。
“廷舟哥,你去陵园干嘛呀?不会是要寻短见吧?”
我没有回答,推开别墅的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也是给他们埋葬过去的最后期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