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醒来时,昭华已经被送回了问月阁。
双莲哭着跪在床边:“太子妃,您终于醒了,您高烧昏迷了整整三日,担心死奴婢了。”
“奴婢这就去找太子!”
双莲起身往外跑,昭华刚要叫她不用去,她已经推开门了。
满眼晃荡的红扑面而来——门楣上垂着绾成同心结的大红缎子,廊下挂着串成长串的红绸花,连墙角的石墩都系着半截红绸带,风一吹,满院的红就跟着簌簌地动。
昭华立即明白,今日就是殷景宣娶柳珍儿为平妻的日子。
发妻昏迷不醒,前院却鞭炮齐鸣。
穿堂风一过,被搬空的问月阁就更显冷清。
双莲咬牙安慰昭华:“太子不过是一时新鲜才宠爱那个贱婢。”
“等太子妃病好了,日后定能和太子重新培养感情......”
她说着说着,说倒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竟是连自己都没底气。
昭华摇摇头:“无事,扶我起来吧。”
她是真的无事。
更何况,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昭华轮回百世,做过皇后做过乞丐,自然也懂得医理之道。
她刚刚醒来时其实就意识到了,自己这副身子本就虚弱,被殷景宣折磨这些时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自己死后能飞升,却不能不管陪了她多年的双莲。
昭华从床下取出一只暗匣,打开,里面放着些许银票,双莲的卖身契,还有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她和殷景宣的大婚图,两人身着喜服并肩而立,像一出盛大的戏。
落幕散场,大梦皆空。
而画像上装饰的金箔价值连城,能够保证双莲离开后衣食无忧。
昭华正想将画像递给双莲:“卖身契你收着,这幅画......”
话到一半,却被开门声打断。
殷景宣走进来,还穿着大婚的喜服,和三年前和她的大婚时没有半点区别。
“醒了就别误了珍儿婚礼的敬茶,还要孤亲自来请你吗......”
看见昭华手中的画像,殷景宣的声音戛然而止。
旋即,却是一声冷笑。
“在孤与珍儿大婚之日拿出这种东西,太子妃,你要恶心谁?”
他说着竟是直接抢过画像,看也不看,便丢进了炭盆。
“病了就好好呆在问月阁,别过了病气给珍儿,平白添了晦气。”
说完,又扬长离开。
昭华看着殷景宣走远,没说话,只是走到炭盆前。
烧了也好,真金不怕火炼,正好不必她一点点剥下来
昭华就这么坐在炭盆旁,静静看着上窜的火苗将画像上的两人侵蚀得面目全非。
最后化作灰烬,随风散干净。
比起问月阁的萧条,前院好不热闹。
等婚礼结束,殷景宣已经有了些醉意。
柳珍儿风情万种地靠在床榻上,语气暧昧:“太子,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呢。”
殷景宣刚站起身,却忽地眼一沉,直接叫来了问月阁的守卫问。
“今日孤走后,太子妃在干什么?”
守卫恭敬得回:“回太子,太子妃在您走后一直跪坐在炭盆边,直到炭火燃尽。”
殷景宣沉默了,忽然想起昭华苍白的脸色。
她,什么时候那么瘦了?
见殷景宣许久没说话,柳珍儿有些急不可耐地开口。
“太子,我们大婚之夜,不要提不相干的人了,快来就寝吧。”
她说着就要去拉殷景宣的袖子,却扑了个空。
殷景宣已经往门外走。
“去问月阁。”
他一路走到问月阁,还叫人带上了些许补品。
可在进门的刹那,却听见昭华的声音。
“苍玄,我马上就要回到你身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