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完灯，众人便回了东宫。

昭华回到问月阁才要休息，就见殷景宣带着柳珍儿走进她的院门。

她只能行礼。

“夜深露重，太子还有事吗？”

殷景宣的视线在昭华手上伤口淡淡扫过，却是没有半刻迟疑的说。

“珍儿无名无份跟了孤这么久受了不少委屈，孤要娶她为平妻。”

语气是命令，并非商议。

双莲变了脸色，在地上长跪扣头。

“请太子三思，娶一个五旬女婢与世家出身的太子妃平起平坐，是奇耻大辱啊......”

昭华却神色淡淡。

或者说，她早就在嫁入东宫时，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轮回千百世，世世皆被负。

殷景宣又怎会是那唯一的例外呢？

昭华温声应许：“太子做主便是。”

她话一出，殷景宣死死盯着她平静地眼，旋即冷笑开口：“太子妃大度，是东宫的福气。”

“平妻的出嫁仪仗该与太子妃一模一样，珍儿不愿铺张浪费，就直接用太子妃的嫁妆。”

随着话音落下，一群侍卫鱼贯而入，在昭华房中翻找起来。

和强盗无二。

看着一样样东西被搬出去，双莲的声音都带上哭腔。

“太子可还记得这些东西是您求娶太子妃的聘礼？”

“这古琴，还是您去求一代天师亲手所作；还有这雪灵香，也是您只身一人上雪山采的，只为太子妃夜间多梦之症缓解！您曾亲口承诺会给太子妃最好的，不让太子妃受委屈，如今新欢在侧，难道这些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殷景宣好似没有听见双莲的话，视线从昭华身上掠过。

便转头对柳珍儿道：“你房中还差一个执夜灯的丫鬟，便把着丫鬟也带过去吧。”

说着就有侍卫来拉双莲。

昭华这才第一次出声阻拦。

“太子不必为难我的人，有什么事冲我来便是。”

殷景宣垂眼，对上昭华的视线，眼底透不出一丝温度。

旋即，却唇角轻勾：“既然太子妃主动站出来，那今夜便由太子妃去前院执夜灯。”

说完，殷景宣便带着柳珍儿离开了。

问月阁又一次变得空荡，静地连呼吸声都滞黏。

双莲哭着开口：“都是奴婢连累太子妃，奴婢不如一头撞死，也不能让太子妃受此折辱。”

昭华扶起双莲，轻声宽慰。

“这与你何干？是他下的决定。”

吩咐众人收拾残局后，昭华只身一人去了前院。

执夜灯，便是在寝殿外高举烛台整夜。

昭华端着烛台有些出神。

她现在的这副身子太弱，之前的病也没好，只是站了一会儿便有些昏沉了。

寝殿门突然被打开，殷景宣搂着柳珍儿站在门口，打量的视线落在昭华身上。

旋即冷声道：“灯不够高。”

昭华没有回答，只默默将烛台举过头顶。

殷景宣旋即满意轻笑，搂住柳珍儿的腰柔声道。

“就寝吧，今夜还长，你与孤需得尽欢才好。”

说完就带着柳珍儿进了寝殿。

一墙之隔，两人的调笑声传出门外，昭华高举着烛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滚烫的蜡油顺着手臂流下，乳白的蜡油和殷红的血交错落在地上，宛若雪夜里盛开的红梅。

昭华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天道曾说过，她以灯魂成仙，轮回历劫必会经历千般情劫。

她已经历劫了上千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是言而无信。

为什么能当着发妻的面牵起另一人的手？为什么说给一个人的情话能原封不动说给下一个人？

过往的九百九十八次轮回，昭华不是没期待过，会不会哪一世的男人会信守承诺......

可无一例外，全部让她的期待落空。

连这最后一世，也是如此。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昭华只看见守夜的丫鬟惊慌失措地大喊，紧接着，寝殿的门被猛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