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京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昭华爱太子爱到骨子里。
可太子最爱的人却不是她,而是他的侍女,还纵容侍女一次又一次的欺辱她,
面对这一切,昭华却只默默承受。
太子见她毫无怨怼,反而不悦:“你就这般无动于衷?”
她垂着眼不语,她下凡历劫,成了千百回亲,若各个都计较未免也太辛苦。
她本是这天下最后一盏上古神灯,是帝君苍玄的本命法器。
千年来她与帝君四处征战,平定三界动乱,灯辉所至,万魔退散。
可帝君却因心爱的仙子一句这灯火晃眼,便信手掐灭了她的灯芯,让她灯灭魂死。
她问心不甘,自愿在人间历劫千次,承受千次虐心虐身之苦,只愿重回九重天。
这一世,是轮回的终点,也是她站在苍玄面前,索还血债的开始。
她要他,信任她,在意她,最后死在她手上。
就像他千年前做的事一样。
“苍玄,再等我七日,我就来找你了。”
......
“太子妃,太子叫您去正院,说是......珍儿姑姑嫌宫人沏的茶滋味不佳,想让您亲自去沏。”
“太子妃,太子唤您去前院,说是......珍儿姑姑想听您的琴曲。”
前院来人来禀报时,昭华正用浸了药的布巾裹着前日被柳珍儿推搡时撞在廊柱上的手。
闻言,缓缓抬眼,眼底平静无波。
“知道了。”她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只抬手将布巾的结系得更紧些,“烦请稍等,我换件衣裳就来。”
三更天的寒夜,柳珍儿却敢仗着太子的爱宠,差使太子妃,任谁都忍不下这口气。
可偏偏昭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捧着茶叶就往正院去了。
昭华在前面走,贴身丫鬟双莲为她不平。
“太子殿下如此纵容个贱婢这般作践您,这不是落您的脸面让您难堪吗?”
声音不大,尽数落入昭华耳中,可她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世间事情本就如此,真心最是易变。
而且若是这点侮辱她就要死要活,那她万年前就要魂飞魄散了。
昭华的本体原是上古第一神灯——玄照灯,为了补全破碎的灵魄才到凡间历劫。
九百九十九次轮回,她当过流民做过贱妓,被磋磨过直到断气,遭诬陷砍断手掌沿街乞讨,对如今这点不痛不痒的麻烦与她而言不算什么。
昭华抬头,望着天际点点残星,疏疏落落,黯淡又难捕捉。
等她这最后一世过完,就能去找那个亲手掐灭她的人复仇了。
走到正院,她却被拦下,下人通传三次昭华才被放进去。
一进门,她便对上一双冷然的视线。
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太子殿下,也是她此生的丈夫殷景宣。
他此刻正捻着茶盏,目光扫过她时像淬了冰,既不停留,又带着寒意。
半点看不出三年前率百骑闯敌营、身中七箭九死一生只为挣得头功求娶昭华的模样。
昭华一怔,行礼:“参见太子。”
殷景宣不答,只顾着给柳珍儿剥荔枝,指尖沾着汁水,倒是柳珍儿含着果肉笑出声。
“刚和太子分食这岭南荔枝,倒把太子妃晾在门外了,让您受委屈了吧?”
柳珍儿故意羞辱,昭华却半点表情都没有。
只淡声开口:“太子想品什么茶?”
殷景宣冷眸微抬,语气漫不经心:“我与柳珍儿正想尝雨前龙井,太子妃便用惠山泉水细烹,候汤三沸再点茶吧。”
殷景宣冷眸微抬,语气漫不经心:“我与柳珍儿两情相悦,太子妃便弹一曲凤求凰来听听。”
昭华没说什么,双莲已经跪下。
“太子万万不可,太子妃的手昨日受伤未愈,怎能烹茶?”
殷景宣眼底一沉,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本宫的东宫,还轮不到一个奴才置喙主子的事,拖去柴房,杖二十。”
几个仆人当即上前,却被昭华拦下。
“太子想喝妾身烹就是了,不必为难下人。”
昭华说着,取过茶具便开始烹茶。
她的茶艺精湛,即便柳珍儿刻意挑刺也寻不到错处,只能酸溜溜地撇嘴。
“妹妹烹茶的手艺,比街头茶摊的婆子强多了,倒也配得上这精致茶具。”
殷景宣宠溺点头:“那便叫太子妃一直烹,烹到你喝倦了为止。”
茶凉了又续,两人久久不叫停,昭华不知烹了多少盏。
手腕早酸麻得失去知觉,药巾被攥得透湿,血珠混着药汁从指缝渗出,将衣袖染成红色,昭华却恍若未觉,仍是没停。
直到一只茶盏飞来碎在茶几上,碎裂声刺破沉寂,她握着茶壶的手一顿,滚烫茶水泼在腕上。
昭华抬头,对上殷景宣黑沉的眼。
“珍儿怕见血,你这满身血污的样子,是故意要惊着她?”
昭华仍是一板一眼的行礼。
“太子喝腻了,妾身便先行告退。”
回应她的是殷景宣一声冷斥。
“滚!”
昭华转身回了自己的问月阁。
双莲为昭华处理伤口,心疼地直掉眼泪。
“当年太子为了求娶您,在金銮殿上跪了三天三夜,说此生唯您不娶......怎么才三年就变成这样了呢?”
昭华望着掌心交错的伤痕,指尖轻轻拂过结痂处,声音轻得像风:“人心是会变的,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储君。”
“把终身托付给一句承诺,才是真的傻。”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殷景宣的声音。
“太子妃想的倒是通透,只是孤竟不知,我在太子妃眼里已经卑劣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