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篮球联赛决赛在体育馆如期举行。果然如陆景舟所说,最后两节课停课,鼓励学生去加油助威。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体育馆里已经坐满了大半,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林晚和同桌周晓晓一起,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原本想随便找个后排位置,却被早就等在那里的陆景舟的队友,一个绰号“大熊”的高个子男生热情地招呼到了前排预留的座位——正好在队员休息区斜后方,视野极佳。
“舟哥特意交代的!”大熊挤挤眼,笑得促狭,“嫂子……啊不是,林晚同学,你们坐这儿,看得清楚!”
林晚被他那句顺嘴溜出来的“嫂子”弄得耳根一热,面上却保持镇定,礼貌地道了谢,拉着有些兴奋的周晓晓坐下。周晓晓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陆景舟可以啊,这待遇……”
林晚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场内。双方队员正在热身,跑篮、投篮、拉伸。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景舟。他穿着附中红白相间的7号球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正在三分线外练习投篮,动作舒展,手腕一压,篮球划出优美的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喝彩。
他似乎心有所感,投完篮后,转头朝观众席这边望了一眼,目光扫过,很快在林晚所在的位置定格了一瞬。隔着一段距离,林晚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陆景舟很快收回目光,继续专注热身。
比赛很快开始。附中对阵的是老牌强队实验中学,双方攻防激烈,比分胶着。陆景舟作为组织后卫,掌控着全队的节奏,传球精准,突破犀利,几次助攻和漂亮的快攻上篮引来全场阵阵欢呼。他的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跑动,都牵动着观众席上无数目光,尤其是女生们兴奋的尖叫和加油声,几乎没断过。
林晚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那个红色的7号身影。看他冷静地指挥跑位,看他用一个漂亮的背后运球过掉防守人,看他高高跃起抢下篮板,也看他被对手撞倒后迅速爬起,拍拍手,继续投入比赛。
很耀眼。无论在哪儿,他好像总是这样,轻易就能成为焦点。
中场休息时,附中暂时领先5分。队员们汗流浃背地回到休息区,教练抓紧时间布置战术。陆景舟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着汗,仰头喝着功能饮料,喉结上下滚动。有几个别班的女生大胆地跑过去,递水和毛巾,红着脸说着加油的话。陆景舟礼貌地接过来,点了点头,道了谢,态度客气而疏离。
林晚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比赛激烈而升腾起的情绪,慢慢平复下去,甚至有点空落落的。周晓晓在旁边激动地复盘着上半场的精彩瞬间,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
下半场开始,实验中学加强了防守,比分一度被反超。关键时刻,陆景舟连续命中两记关键三分,稳住了局势,随后又助攻队友篮下得分,重新夺回领先优势。最后几分钟,双方拼抢进入白热化,每一次进球都伴随着巨大的声浪。
终场哨响,附中以微弱优势险胜,夺得冠军。
全场沸腾。附中的学生们冲下看台,将队员们团团围住,欢呼、拥抱、抛起。陆景舟被队友们簇拥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属于胜利者的、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那笑容耀眼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球衣,却更添了几分蓬勃的少年意气。
林晚和周晓晓也被人潮推挤着,站在不远的地方。她看着他被抛起,看着他笑着和每一个队友击掌、拥抱,看着他被无数双手拍着肩膀、后背,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和崇拜。
那一刻,他离她那么近,却又好像隔着一整个喧闹沸腾的世界。
她没有挤上前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人群稍微散开一些后,陆景舟终于脱身,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朝她这边走过来。周围还有不少目光追随着他。
他在她面前站定,身上蒸腾着热气,混合着汗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强烈的生命力。“赢了。”他说,眼睛很亮,带着未褪的兴奋。
“嗯,看到了。”林晚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打得很棒。”
陆景舟看着她,嘴角翘了翘,似乎想说什么,身后又有队友在大声喊他,催他去合照领奖。
“等我一下,”他对她说,“一会儿一起走。”
“好。”林晚应道。
颁奖仪式简短而热烈。陆景舟作为队长代表球队捧起了冠军奖杯,又是引来一片闪光灯和欢呼。合影时,他被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好不容易等所有仪式和庆祝活动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陆景舟换回了校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背着自己的包,拎着奖杯,走到一直在原地等他的林晚和周晓晓面前。
“走吧。”他说,很自然地把奖杯递向林晚,“帮我拿一下?”
林晚一怔,下意识地接过来。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冰凉。
周晓晓很有眼色,立刻说:“那个……晚晚,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早点回去,我先走啦!陆景舟,恭喜夺冠!”说完,冲着林晚眨眨眼,飞快地溜了。
剩下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校园里恢复了平日的宁静,只有远处还有些兴奋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今天……谢谢你来看。”陆景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本来也停课了,”林晚说,手指摩挲着奖杯光滑的表面,“而且,确实很精彩。”
陆景舟侧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
“对了,”陆景舟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毕业舞会,你……有舞伴了吗?”
毕业舞会是附中的传统,在高考前举行,算是高三学生最后的大型集体活动,旨在放松心情。林晚当然知道,班里的女生早就开始讨论礼服和舞伴了。
“还没。”林晚说,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怎么了?”
“哦,”陆景舟脚步不停,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依旧随意,“我妈和你妈前两天聊天,好像提了一句,说让我们到时候一起走,省得麻烦。”
原来是家长的意思。林晚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期待,像被针轻轻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嗯,行啊。”她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反正我也没找到合适的舞伴。”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景舟点点头,似乎解决了什么小事,“礼服呢?选好了吗?”
“还没,周末可能去看看。”
“需要参考意见的话,随时。”他半开玩笑地说,“虽然我的审美可能不怎么样。”
林晚扯了扯嘴角:“算你有自知之明。”
一路闲聊着,很快到了社区门口。分别时,陆景舟从她手里拿回奖杯。“谢了。”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周末……好好休息。”
“你也是。”林晚说。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林晚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蔷薇花墙后面,才慢慢走回自己家。
客厅里,妈妈正在插花,看到她回来,笑着问:“看比赛回来了?听说小舟他们赢了?”
“嗯,赢了。”林晚把书包放下。
“那就好。”妈妈修剪着花枝,状似无意地说,“对了,毕业舞会的事情,我和小舟妈妈商量了,到时候你们俩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礼服妈妈周末陪你去挑?”
果然是这样。林晚心里那点残余的细微波澜彻底平息了。“好。”她应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到房间,她习惯性地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今天没有新的情书需要放进去。她看着里面厚厚的一摞,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疲惫。
这些不属于她的心事,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青梅竹马”的默契,还是为了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她“砰”地一声关上抽屉,锁好。
窗外,夜色渐浓,对面房间的灯光早已亮起。隐约能听到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声,可能是陆景舟在听歌,或者打游戏。
林晚拉上窗帘,隔绝了那点光亮和声响。
毕业舞会……一起走。
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