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堵着一团干涩的灼热。又是那个梦。冰冷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棉质睡衣的领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黑暗中，他大口喘着气，试图驱散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林小雨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个穿着蓝色羽绒服、面目模糊的男生替她拉开车门的手，以及那辆绝尘而去的、车牌尾号是429的黄色出租车。每一次，都是这个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却又在惊醒的瞬间碎裂成无法捕捉的碎片。这是第五次了。

窗外，二月的寒风正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天光微亮，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陈默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寂静，只有零星几个裹紧大衣、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比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赶设计稿还要沉重。这重复的梦境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精力，也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无法触及的维度悄然改变。

他强迫自己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搓了几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悸和茫然。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纠缠不休的画面甩出去。今天还要去工作室处理那个棘手的商业空间设计方案，客户催得紧。他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把注意力从那个该死的梦境里**。

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陈默抓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初春的冷空气带着湿意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地铁站方向走，路过那家他常去的便利店时，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马路对面。

脚步，就在这一瞥之后，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巨响。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马路对面，“小雨家常菜”那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砖红色外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巨大、冰冷、光洁如镜的透明玻璃墙。阳光透过云层，在那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陈默的眼底。

不可能！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幻觉？宿醉？还是那个该死的梦魇延伸到了现实？

但那面玻璃墙依旧矗立在那里，清晰得不容置疑。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他看到了餐厅内部。熟悉的桌椅摆放依旧，只是……只是那些原本应该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品展示柜里，此刻摆放的，竟是一个个色彩鲜艳、形态逼真却毫无生气的塑料模型！红烧肉的酱汁凝固成虚假的光泽，清蒸鱼的鳞片反射着塑料的廉价感，翠绿的青菜叶片僵硬地舒展着。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电线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那面玻璃墙，目光扫过餐厅门口上方悬挂的电子钟。

鲜红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3:15    pm。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时间。

寒意，比二月的风更刺骨，瞬间穿透了他的外套，渗入骨髓。这不是梦。或者说，那个循环往复的噩梦，此刻正以一种诡异而真实的方式，侵蚀着他所认知的现实。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感觉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眼睁睁看着命运的齿轮，又一次严丝合缝地转动到了那个熟悉的刻度。第五次循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