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声嘶吼仿佛撕裂了陈默的喉咙,带着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他整个人扑在光滑的玻璃墙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表面,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眼的黄色消失在街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不是因为奔跑后的疲惫,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第五次了。他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只能隔着这层透明的屏障,目睹命运一次又一次重复它冰冷的轨迹。
“林小雨!”他再次嘶喊,声音却已沙哑得不成调,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关节瞬间变得通红,渗出血丝。但那面墙,那面该死的、将他隔绝在外的墙,依旧纹丝不动,冷漠地映出他扭曲痛苦的脸。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绝不能!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性的冲动瞬间吞噬了陈默残存的理智。他猛地转身,不再徒劳地攻击那面无法逾越的墙,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人行道冰冷的砖石在脚下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他撞开挡路的行人,引来一片惊呼和咒骂,但他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尾号429,以及它带走的、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追上去!一定要追上去!
双腿的肌肉在极限拉伸下发出悲鸣,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速度却越来越慢,与那辆早已不见踪影的出租车相比,他的奔跑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失重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仿佛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流沙,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向上提起。陈默只觉得身体一轻,奔跑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去,但双腿却诡异地离开了地面!
他飞起来了。
不是比喻,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双脚悬空地悬浮在了离地一米多高的半空中!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绝望、奔跑的惯性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的鞋底距离灰扑扑的人行道越来越远。风不再是迎面扑来,而是从身下、从四面八方涌过,托举着他。他尝试着蹬了一下腿,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随即以一种笨拙而惊险的姿态,猛地向前窜出了一大截!
恐惧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所取代——追上那辆车!
他不再思考这诡异的现象从何而来,不再质疑自己为何会飞。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抓住林小雨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向前冲刺,想象着追上那抹黄色。
身体猛地向前一冲!速度骤然提升!
空气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推动他的力量。他掠过人行道上惊愕抬头的人群,掠过低矮的灌木丛,像一颗失控的炮弹般射向街道中央。下方的车流瞬间变得渺小,鸣笛声也变得遥远。他的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个出租车可能存在的方向。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拼命催动着这具突然变得轻盈的身体,每一次意念的驱使都带来速度的爆发。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他掠过公交车的车顶,擦过高耸的路灯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低空穿行。城市的天际线在视野边缘飞速倒退,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前方,搜寻着那辆该死的出租车。
看到了!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的车流中,那抹熟悉的黄色如同靶心般刺入他的眼帘!尾号429!
狂喜瞬间点燃了陈默全身的血液!他猛地俯冲下去,速度再次飙升,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呜呜的悲鸣。距离在飞快地拉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甚至能看到后车窗模糊的人影轮廓!
“小雨!”他嘶吼着,伸出手臂,不顾一切地向前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车顶铁皮时——
那辆出租车,就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加速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踩油门加速,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空间被折叠般的瞬间前移。它明明就在眼前,却像一道虚幻的影子,倏地一下,又出现在了前方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稳稳地停在下一个路口的红灯前。
陈默的心脏骤然一沉。他咬紧牙关,再次催动身体,爆发出极限的速度冲了过去!
五米!三米!一米!
又是那种感觉!就在他即将扑到车尾的刹那,出租车再次“滑”了出去,出现在更远的前方。它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固定的、无法逾越的距离,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残酷的玩笑。
“为什么?!”陈默发出绝望的咆哮,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臂。他疯狂地加速,将意念催动到极致,身体甚至因为过快的速度而微微颤抖。周围的景物彻底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只有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像一个永恒的坐标点,清晰地悬浮在前方,却永远无法触及。
他追着它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掠过一栋又一栋高楼。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映照着他如同困兽般挣扎的身影。每一次接近都是徒劳,每一次冲刺都换来更深的绝望。那辆车仿佛行驶在另一个维度,无论他飞得多快,多高,多拼命,它永远领先他三个车身的距离。
力量在飞速流逝。维持这种高速飞行带来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刀片。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变得昏沉。支撑他飞行的力量,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正在迅速见底。
终于,在一次拼尽全力的俯冲再次落空后,那股托举着他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
身体猛地一沉!
失重感瞬间变成了下坠的恐慌。陈默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像一块被抛弃的石头,从离地七八米的高度直直地摔了下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右肩和侧肋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仿佛骨头都碎裂开来。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他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踩碎的虾米,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