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我的梦里总会出现一个人。我觉得他是我，可他又好像不是我。

他有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脸，言行举止令我熟悉，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告诉我，

这不是我的“第二人格”。1.睁眼，阳光已经略微透过窗帘，撒在屋内。

我的意识还有些不清醒，仿佛还沉浸在梦里。“你是谁？

”这是我连续第三天梦见这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每次梦见他，他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有时候摸摸我的头，有时候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我读不懂他的眼神。“我就是你啊。”难得的，在今天的梦里，他回答了我的问题。

可是我依旧读不懂他。什么叫他就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懊恼地抓了把头发，胡乱搓了搓脸起床了。只是个梦而已。我像往常一样洗漱吃饭，

吃完就坐在桌子前看着窗外发呆，构思我小说的下一步情节发展。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了40分钟。我盯着空白处陷入了沉思。标题写着“回声”二字，

下面则是孤零零的一行字：“心理医生林桓第一次见到那个病人时，

觉得他像是一面空白的镜子。”主角是这位心理医生，

但我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把情节推进下去。

虽然我曾经因为压力过大而跟心理医生有过一些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篇文的推进实在是困难。也不是说我不知道心理医生平时会做什么，

而是我感觉写什么都不合适、不精彩，就好像这篇故事的后续还没有人书写过，

但我又偏偏想写出没有人尝试过的结局。烦躁。把键盘往前一推，我瘫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洒进屋内，照亮有些心灰意冷的身子。我的思绪一点点飘走，

我已经写出过一本畅销小说，读者说喜欢我笔下那种朦胧的、模糊的氛围，但我知道，

这是我写作的本能。因为我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团糟，我总觉得我的生活中有一团迷雾，

我想要透过它窥见真相，但却从未成功。所以我习惯性的让我笔下的东西也变得朦胧。

我闭上眼，脑子里构思着心理医生形象。年轻，沉默，有一双能看穿谎言的深色眼睛，

他穿过走廊轻轻打开就诊室的门。门后的病人抬起头，那张脸……我猛地惊醒！

那张脸……和我的一模一样。喘息之间，我好像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的人生我还在帮你按部就班的走，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接手你自己的人生？

”这个声音突然出现，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什么？

”我下意识以为有人在跟我说话，可是我立马反应过来，

这个家里除了我以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是突然来灵感了吗？

”刚才诡异的梦境被我抛之脑后。我沉心尝试将这句话跟我的小说结合起来，

一种新的可能突然就浮现出来。或许心理医生也是个有心理疾病的可怜人，

只是为了一个自己一直放不下的人，所以毅然决然的走上本不在自己人生规划上另一条路，

替那个人成为了心理医生。就好像只要把这条路走好，那个一直让他感到亏欠的人，

在看到自己的人生被经营的很好的时候，还会舍得回来，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灵感一来手就停不下来，我坐在床前，生怕抓不住这一闪而过的灵感的尾巴。

短暂的灵感落实到文字里后，我长舒一口气，终于不卡在那个地方了。“叮铃铃。

”门铃响起，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起身开门。“顾清阳？大中午头的你怎么来了？

”“来蹭饭。”顾清阳扬了扬手里拿的食材，顺着我空出的空隙进了门。

顾清阳是我的发小兼邻居，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自从我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之后，

他也跟着我搬了过来。“又有新灵感了？

”顾清阳看着我桌子上摆的乱糟糟的笔记和码字设备，顺手替我拢了拢快掉下桌边的纸。

“今天想吃什么？”顾清阳熟练的从门后拿了一件围裙围在腰间，

利落的把自己带来的食材塞进了我的冰箱。“都可以。

”顾清阳也没真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答案，毕竟这么多年来，

他几乎从来没从我嘴里听到过我想吃什么。顾清阳在厨房里忙活，我又开始构思我的小说。

这篇文实在是卡了我太多次了，实在是太过于痛苦，我几次三番想弃坑，

但是又觉得对不起评论蹲新坑的读者，只能硬着头皮想。家常菜做的很快，我还没收回思绪，

顾清阳的西红柿炒蛋就端了上来，我收了收桌面上的草稿，去帮顾清阳盛了米饭。“清阳，

”吃到一半，我犹豫着开口，“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知道自己是谁，

也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但就是感觉有哪些地方不大对？”顾清阳顿了顿，“怎么了吗？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了。”我又扒拉了一口饭，“可能是最近写心理医生的故事，

想的太多了。我总感觉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说不定是你的潜意识在提醒什么。

”“什么？”我听不懂顾清阳是什么意思。顾清阳抬起头来跟我对视，眼神里，

好像有种悲悯……不，说是思念可能会更贴切。“沈砚，你有没有想过，

你写不出来不是因为你不够了解他，而是你太了解他了？”“什么意思？”“算了，

你去洗澡吧，我也解释不明白。”顾清阳揉了把我的脑袋。我满腹疑惑，

又突然意识到顾清阳刚才叫的好像不是我的名字，虽然我感觉有些熟悉。

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转身去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个梦。是早上没回忆起的更多细节。梦里，

我站在一片很大的水域前，好像是湖，又好像是海。水面异常平静。我低头看，

水面上倒映出我的脸，但那张脸在笑。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明明没有笑。“你是谁？

”我问道。水面上那个人笑得更甚，“我就是你啊。”我猛然回过神，热水从脸上淌过，

口鼻一时被覆盖，窒息感涌上，我胡乱抹了把脸，才得到片刻喘息。耳朵被水流堵住，

外界的声音听不真切，但我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手你的人生？

”又是这个声音。直到浴室里的热气蒸的人有些喘不上气，我才意识到，

我在花洒下站了太久。我关掉水，擦干水迹，站在雾蒙蒙的镜子前。镜中的模样被雾气遮住，

五官糊成一片。我伸手，在镜面上擦了擦，露出我的眼睛。突然被紧张感侵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2.我是在回老家整理旧物的时候找到那本相册的。母亲早些年就搬到了疗养院，

原来的旧屋子一直没有人打扫。这次回来不是简单的收拾屋子。

顾清阳上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你的小说要是再写不出来，不如写写你自己。

”顾清阳说话的时候还在洗碗，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之前他说的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是又不好告诉我。

当时我只回了一句：“我有什么好写的。”夜晚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对啊，

我有什么好写的呢？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父亲早亡，母亲有心理疾病住进了疗养院，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职业是作家，生活规律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毫无波澜，

没有任何值得被记录进故事里的东西。但顾清阳那句话像是一根刺，

扎在我不曾注意过的小小角落。所以我回到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从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里，

翻出了一个又一个纸箱，里面是我从幼童到少年时期所有被遗留在这的东西。

我想从这些东西中，找到能让我的小说活过来的东西。相册被压在陈旧的日记本下面。

塑料透明壳，里面的页有些皱了，照片也有些褪色。我往下翻。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全家福。

但奇怪的是，照片上爸妈竟然各抱着一个小孩，两个小孩还长得极其相似，

我甚至分辨不出哪个是我。可是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照片里怎么会出现着第二个小孩？

再往后翻，有很多页都被白纸贴住了，我小心翼翼的揭开，依旧是张跟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些照片我全都没有印象。我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竟然没有被白纸贴住。是一张拍立得，

是两个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躺在草地上。两人长得真的一模一样。

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模糊的记忆，

顾清阳总是叫的另一个名字......我听到了一个声音。“砚砚，今天天气真好！

”我合上相册，把它塞回箱子最底层，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心脏也跳的很快。

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不要看，不要想。我给自己倒了杯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而后手撑在桌子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眼睛闭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两个少年，

我笑的腼腆，另一个人却笑的张扬。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简单的灰色卫衣，刘海刚才不小心打湿了一点，还在滴水。脸上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在下巴处聚集、坠落。可是有哪里不对？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的明媚。我缓缓抬起手，

镜子里的我也抬起手，我摸向了自己的嘴角......明明没有在笑。我想要尖叫，

喉咙却好像被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跑，但脚却好像被定在了原地。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酒窝越来越深，笑得越来越张扬。我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陌生的眼睛，好像在说：“你终于看到我了。”我猛的转过身，靠着洗手台大口喘息着，

背后镜子里的眼睛好像一直存在，盯得我背后发毛。我等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这次看到的是我惊吓过后发白的脸。嘴唇在抖，眼神惊恐，没有笑，也没有酒窝。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是疼的，不是做梦。我掏出手机，颤抖着给顾清阳发信息。

“今晚我能去你家住吗？”“当然可以。”对面回的很快。我迅速收拾好东西，

飞奔去了顾清阳家。顾清阳开门的时候只穿着睡衣，发梢还滴着水，应该是刚洗完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