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七年。
雨薇听了七年。
可她再也没机会听了。
赵雨瓷攥着白布,慢慢蹲下去。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蜷成一团。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洇成深色的水渍。
她张着嘴,像被丢上岸的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陪了妹妹一整夜。
三天后,她亲自火化了妹妹的尸体,给她办了一场葬礼。
墓地选在南城西郊的山上,赵雨瓷穿了一身黑裙,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是妹妹十五岁那年拍的,阳光很好,妹妹的脸被照得透亮。
她把照片放进相框,和妹妹最爱的那个小熊挂件一起,埋进土里。
“囡囡,”她轻声说,“这里很安静,没人吵你。春天的时候山上会开很多花,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身后突然传来皮鞋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一把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阴雨。
顾闻川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说。
赵雨瓷没说话。
“我问过医生,她这个情况,抽两三百CC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还是没说话。
顾闻川等了几秒,开口:“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你妹妹躺在那里七年,本来也不会醒。至少……她救了乔梨。”
赵雨瓷终于动了。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三天没怎么睡,没怎么吃东西,她的眼窝深深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就那么看着他。
顾闻川没有躲她的目光。
“好了,你节哀,我还要去看乔梨。”他说,“她刚出院,情绪还不稳定,我先走了。”
他转身,黑伞的阴影从她身上移开。
“顾闻川。”她突然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
赵雨瓷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大衣,肩线笔挺,这个背影她看了十七年。
以前他送她回宿舍,转身走的时候会回头三次,第一次在一米处,第二次在路灯下,第三次在拐角,冲她挥挥手。
现在他站在三米外,甚至没有侧目。
“我们离婚吧。”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
片刻,低低的笑声传来。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只是真的觉得可笑。
“离婚?”他转过身,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好啊,正好,我想给乔梨一个完整的名分。”
“但你离得开我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十年了。从你十八岁到现在,你的世界里全是我。你所有的朋友都是我带你认识的,你的社交圈是我给你的,你住的地方是我买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赵雨瓷,你离开我,相当于丢一条命。”
他等了两秒,她没有回答。
他笑意愈深,愈发笃定了她在闹脾气,转身,皮鞋踩过一地纸灰,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