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你刚醒?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那泡面的香味勾得我肚子里馋虫翻搅。
他从行李袋里翻出另一桶泡面,撕开包装,倒上热水,递给我:“凑合吃。”
我们就蹲在楼道里,一人捧着一桶泡面,并排蹲着。
楼梯间很暗,只有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照在陆砚的肩膀上。
他吃得很慢,泡面吃得像在吃一顿正经饭。
“林向晚。”他忽然叫我。“你爸以前打你,报过警吗?”
我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我自己报过,没用,他跟警察说我调皮报假警。”
“上次他打我,我被扇得耳膜穿孔,邻居看不下去报了警。警察来了,他说我妈跟有钱人跑了,他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气狠了就轻轻拍了一下——警察信了。”
我把叉子插进面里,搅了搅:“所以昨天我以为你报警也没用。”
陆砚没说话。
我想了想,又觉得吃不下去了。
端着泡面的手有些抖:“他会不会过两天就放回来了,然后打死我。”
陆砚放下泡面,扶住我的肩膀:“林向晚,你看着我。”
我转头看他,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我那张苍白瘦弱的脸。
“这次不一样。我有证据,录音、照片、医院诊断记录,我全整理好了。”
“再加上你爸不是第一次,之前有记录,再犯就是加重情节。”
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像在做一道数学证明题,每一个条件都摆得清清楚楚。
“他没那么容易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但话没说出来。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
陆砚低下头,把泡面桶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
“昨天报警之前就整理了。前天晚上从天桥下来之后,我找人问了你的情况。”
“你脸上的伤不是昨天一天造成的。”他说,声音很轻,“我看得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沉默了很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二岁。”
“她改嫁之前跟我说,妈妈先去,等安顿好了就来接你。”我的眼泪掉进泡面桶里,激起很小的涟漪,“她说,向晚,你要等妈妈。”
“我等了,等了五年。几天前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我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找她。”
“我知道她住在哪个小区,我偷偷去过好几次,可我从来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她新丈夫开的门,问我是谁。我说我找王秀兰。我妈从里屋出来,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的声音开始抖得更厉害。陆砚没有催我,只是轻轻拍我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