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西说,我像他养的一条狗,招之则来,挥之则去。我舔了他三年,
最后只得到一句:「温南书,你让我恶心。」我消失了,从他的世界彻底抹去。后来,
他翻遍全城,哭着求我回来。我牵着新男友的手,问他:「顾总,你谁?」再后来,
他脖子上拴着我买的链子,眼睛通红地求我:「主人,看看我。」
1顾宴西把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扔进了垃圾桶。那是我打了三个月零工,又求了导员好久,
才提前拿到的一等奖学金,凑在一起给他买的一块表。不贵,但几乎是我全部的家当。
包装盒掉进馊水里的声音,有点闷。「温南书,你什么意思?」他靠在真皮沙发上,
长腿交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拿这种破烂玩意,来羞辱我?」包厢里坐着的,
都是他的兄弟,还有几个眼熟的网红脸。音乐很吵,灯光晃得我眼睛疼。我没看垃圾桶。
我看着他。「今天是你生日。」我说。「所以呢?」他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所以我就要戴这种垃圾?温南书,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加起来超过两百块吗?你站在这里,
就已经够让我丢人的了。」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宴西哥,这你女朋友啊?挺…朴素啊。」
「前女友。」顾宴西纠正,语气轻飘飘的,「死缠烂打那种。」心脏那里,
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有点喘不上气。但我脸上没表情。习惯了。跟了顾宴西三年,
这种场面,我经历过不少。我点点头,弯腰,把手伸进油腻的垃圾桶,把那块表捡了出来。
馊水的味道冲进鼻子,有点恶心。我用袖子擦了擦表盘,擦不干净,上面糊着一层油渍。
「不要就算了。」我说,声音有点哑,「我拿去退了。」「退?」
顾宴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站起身,走近我。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和昂贵的香水味,
是我攒一年钱也买不起的味道。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轻。「温南书,
你装什么清高?你这三年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哪一分钱不是我的?现在拿我的钱,
买个破表,再来我面前演深情?」他凑近我,呼吸喷在我脸上,语气却冷得像冰。
「我告诉你,我腻了。看见你这张苦大仇深的脸,我就倒胃口。拿着你的破烂,
滚出我的视线。」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扔在我脸上。
「别说我亏待你。这钱,够买你接下来三年的『深情』了。以后别再来烦我。」
支票飘了一下,落在我脚边。金额是五十万。对我而言,是天文数字。对他而言,
不过是一晚上开瓶酒的花销。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眼神里有好奇,
有幸灾乐祸,有怜悯。我慢慢地,蹲下身,捡起了那张支票。然后,
在顾宴西和他朋友意味不明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把它撕成了碎片。很小的碎片。我扬手,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顾宴西擦得锃亮的皮鞋上。「顾宴西。」我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
很平静地叫他的名字。「我不要你了。」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
」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顾宴西,我不要你了。」「这三年,是我犯贱。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你给我的,除了那些我扔不掉的衣服和包,其他的,
我会折成钱,一分不少,还给你。」「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温南书,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完,我没看他瞬间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
对包厢里所有人笑了笑。「对了,有件事忘了说。」「顾少**上,有块红色的心形胎记。
挺别致的。」「祝你们玩得愉快。」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死一样的寂静,
和顾宴西几乎要杀人的怒吼。「温南书!你给我站住!」我没停。电梯下行的时候,
我看着金属门上模糊扭曲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哭什么呢。温南书,
你早就该醒了。顾宴西从来没爱过你。你只是他无聊时逗弄的一只宠物,一条狗。高兴了,
赏你两口吃的;不高兴了,一脚踹开。你还真以为,舔久了,就能舔出感情?别傻了。
电梯到达一楼。我走出去,夜风一吹,有点冷。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宴西发来的短信。
「温南书,你找死是不是?滚回来给我说清楚!还有,谁准你说那个的!?」我看了一眼,
没回。直接拉黑号码。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出另一个几乎没打过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有点冷,但很好听的男声。「喂?」「沈先生,」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是我,温南书。」「您上次说的交易,还作数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想通了?」「嗯。」我看着城市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
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我答应你。」「帮我离开这里。彻底消失,
让顾宴西再也找不到我。」「条件,随你开。」2电话那头,沈确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爽快。」他说,「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带上你所有的证件。」「好。」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一时不知道去哪。回我和顾宴西住的那套公寓?不,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那是顾宴西的金丝雀笼子。里面的一切,大到家具电器,小到一双袜子,都是他买的。
他说的对,我这三年,吃他的,用他的。像个寄生虫。我摸了摸兜,里面只有几张零钱,
和一张银行卡。卡里有我平时偷偷攒下的,小一万块。顾宴西给我的副卡,我没动,
就扔在公寓床头柜里。用他的钱,我觉得脏。我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最便宜的水,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喝。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顾宴西发的。「温南书,
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拉黑我?给你三分钟,加回来,不然我让你明天就在学校待不下去!」
「还有,谁给你的胆子在那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你不想活了?」「滚回来!把话说清楚!
什么不要我了?轮得到你说不要?」一条接一条,气急败坏。我看着那些消息,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有点想笑。你看,这就是顾宴西。永远高高在上,
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我不要他?那简直是对他天大的侮辱。我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顾宴西,我们分手了。」「是你先不要我的。在包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在,
是我不要你了。」「听懂了吗?」消息发送。然后,在下一个消息弹出来之前,干脆利落地,
删除好友。世界清净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明天,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回到了那套公寓。指纹锁还能打开,
顾宴西还没反应过来删掉我的权限。屋子里很安静,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客厅一片狼藉,
显示着主人昨晚的怒火。我没多看,径直走进我住的那间次卧。说是次卧,
其实比很多人的主卧都大,衣帽间里塞满了顾宴西让人送来的衣服裙子包包,
很多连吊牌都没拆。我找了一个最大的行李箱,只装了几件我自己买的,
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还有几本专业书。其他的,我一件没拿。
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我也没动。只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学生证,
还有一张和奶奶的合影。奶奶去年冬天去世了,这是我唯一的念想。收拾好东西,
我环顾了一下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间。很华丽,很空旷,没有一丝烟火气,
也没有一点我的痕迹。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一次回头。再见了,顾宴西。再见了,
我这荒唐可笑的三年。十点整,我准时到了和沈确约好的咖啡馆,一个很隐蔽的角落。
沈确已经到了。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斯文又矜贵。和顾宴西那种充满侵略性的英俊不同,沈确的气质更冷,更沉静,
像深潭的水。他是顾宴西生意上最大的对头。顾宴西提起他,总是咬牙切齿,骂他阴险,
狡诈,不择手段。我以前从不关心这些。现在,我觉得,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我的盟友。
「坐。」沈确抬了抬手,示意我对面。我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喝点什么?」他问。
「不用了,谢谢。沈先生,我们说正事吧。」沈确看了我一眼,没强求。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这是新的身份。温南书这个名字,
你不能用了。从今天起,你叫林岁。」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全新的身份证,户口本,
学历证明,甚至还有从小到大的几张生活照。照片上的人,和我有六七分像,但更苍白,
更安静。「这个人……」「三年前车祸去世了,独生女,父母都在国外,很少联系。」
沈确语气平淡,「背景很干净,不会有麻烦。」我捏着新的身份证,照片是冷的。
「我需要做什么?」「顾宴西最近在抢城西那块地。」沈确喝了口咖啡,
「标书在他书房保险柜里,密码你应该知道。」我手指蜷缩了一下。是,我知道。
顾宴西很多密码,都是我生日。他懒得记,说用这个顺手。包括他公寓的,他银行的,
还有……他书房的保险柜。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个,来对付他。
「拿到标书,拍下关键几页,发给我。」沈确继续说,「之后,我会安排你出国,去瑞士。
那里有我的产业,你可以继续读书,或者做点你喜欢的事。生活费我会负责,
直到你觉得可以独立为止。」条件很优厚。优厚得不像一场交易,更像一场馈赠。
「为什么帮我?」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沈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很深。「我做事,
需要理由吗?」「需要。」我很坚持,「我不想稀里糊涂,又变成另一个人的棋子。」
沈确看了我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看不惯顾宴西那副蠢样子,
想给他找点不痛快,这个理由,够吗?」「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奶奶以前,
帮过我母亲一次。很小的事,但她一直记得。这算,还个人情。」我愣了一下。奶奶?
奶奶是个很善良的小老太太,以前在老家开小卖部,确实经常帮人。可我没想到,
会帮到沈确的母亲。命运有时候,真的挺奇妙的。「好。」我点点头,「我今晚就去拿。」
「不急。」沈确说,「顾宴西今晚有个推不掉的酒局,会回来很晚。你有一整晚的时间。」
他递给我一把钥匙,和一个新的手机。「这是郊区一套小公寓的钥匙,很安全,
顾宴西查不到。手机是干净的,里面存了我的号码。做完之后,直接去那里,等我消息。」
「谢谢。」「不用谢我,各取所需。」沈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岁,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还有,既然决定重新开始,就干脆点。过去的,就都扔了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行李箱拉杆上,挂着的一个小玩偶。那是顾宴西有一年去电玩城,
随手抓了送给我的。很丑的一只小熊,但我当宝贝一样,挂了三年。我低头,
看着那个褪色的小熊,看了几秒。然后,我把它解下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知道了。」
3顾宴西的公寓,晚上十点。我用指纹开了锁,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他果然还没回来。
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霓虹灯光,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是指纹加密码锁。我试了我的生日,果然,「滴」一声,开了。心脏在胸腔里,
跳得有点快。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柜,
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顾宴西很少在这里办公,这里更像他装点门面的摆设。
保险柜在书桌后面,一幅巨大的油画后面。我移开画,露出银灰色的保险柜。
密码……我伸出手,指尖有点凉。0923。我的生日。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咔哒」
一声轻响,柜门开了。里面东西不多,几份文件,一些现金,还有几个丝绒盒子,
大概是珠宝。我目标明确,直接找到那份最厚的、写着「城西地块竞标书」的文件。
拿出沈确给我的微型相机,我快速翻到关键的价格和方案页,一页一页拍下来。
闪光灯在黑暗里,微弱地亮了一下又一下。像我的心跳。拍完最后一张,我把一切恢复原状,
油画摆正,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我回到那个我住了三年的次卧,
最后一次检查有没有遗漏。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衣柜,梳妆台,最后落在床头。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顾宴西唯一的一张合影。海边,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我踮着脚,努力想凑近他,笑得有点傻。是我非要拍的。他本来不肯,我求了好久。
现在看起来,真是讽刺。我拿起相框,打开后面的扣子,把照片抽出来,撕成两半,
又叠在一起,继续撕。直到变成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然后,我拉开行李箱,
把碎片扔进最底层。做完这一切,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公寓。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给沈确的新手机发了条短信:「搞定。」几乎是秒回:「地址发你,
现在过去。注意安全。」我回了句「好」,然后删除了短信记录。站在夜晚的街头,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沈确给我的地址。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
朝着越来越僻静的郊区开去。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第一次觉得,
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如此陌生。从今天起,温南书死了。活下来的,是林岁。
……沈确给的公寓在一个很普通的老小区,但里面装修得很干净,设施齐全,
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陌生的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确。「照片收到了。没问题。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送你去机场。
机票和签证都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到了那边,有人接你。」我回:「谢谢沈先生。」
「早点休息。林岁。」他叫我林岁。这个名字,我还需要时间适应。放下手机,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顾宴西。
在学校门口,他开着一辆很拉风的跑车,溅了我一身水。我气得要死,他下车,
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甩给我一沓钱。「够你买十件新的了。」我看都没看那钱,
抬头瞪他:「有钱了不起啊?道歉!」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行啊,
有点意思。上车,带你去买新的。」「谁要上你的车!」「不上?那算了。」他作势要走。
「……等等!」我看着自己湿透的、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连衣裙,咬了咬牙,「你说话算话?
买了就让我走?」「当然。」后来我才知道,顾宴西这个人,说话跟放屁差不多。
尤其在对女人这件事上。但我还是上了他的车。那天,他带我去了最贵的商场,
买了一条我后来再也没敢穿出去的裙子。然后,他带我去了一个派对,
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们。「新认识的,叫……你叫什么来着?」「温南书。」「对,温南书。
是不是特好玩?」他的朋友们哄笑,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新奇玩具。
我以为那是噩梦的开始。没想到,那是我沉溺深渊的开始。顾宴西对我,不好,
甚至可以说很差。他脾气坏,喜怒无常,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他高兴了,
能带我吃最贵的餐厅,送我堆成山的礼物。不高兴了,能一个月对我不闻不问,
甚至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我哭过,闹过,最后都变成了沉默的忍受。
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到没了自我,没了尊严。朋友骂我贱,说我被下降头了。我知道,
我都知道。可我就像中了毒,离不开他。他偶尔施舍的一点温柔,能让我高兴好几天。
他随口一句承诺,我能当真记好久。直到昨天。直到他把我的心,连同那块表,
一起扔进馊水桶里。直到他用支票,买断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我才终于,
从这场持续了三年的高烧里,醒了过来。顾宴西,我不爱你了。不,或许,
我从来就没真正爱过你。我爱上的,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个虚幻的影子。现在,梦该醒了。
我摸出枕头下的新身份证,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上面的名字。林岁。林深见鹿,
岁岁平安。挺好的。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4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来接我的,是个穿着黑西装,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女人,自称姓周,是沈确的助理。
「林**,车在楼下。我们先去机场,沈先生都安排好了。」「谢谢周助理。」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这座城市在我眼中,
最后一次留下模糊的倒影。到了机场,周助理帮我办理好一切手续,
把护照、登机牌和一个信封交给我。「林**,这是您的机票和护照。
信封里是少量现金和一张卡,沈先生说,让您应急用。到了苏黎世,会有人接您,
后续的一切,他都会安排妥当。」我接过东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沈确做事,
确实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帮我谢谢沈先生。」「您客气了。
沈先生还说,」周助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顾家那边,昨晚闹得挺厉害。
顾宴西在派人找您,动静不小。您一切小心,到了国外,暂时先不要和国内的任何人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