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好武艺的白洛洛,被一纸赐婚送进了京城鼎鼎有名的“病秧子”才子顾清辞家。
婚前憧憬着话本子里铁汉柔情的师兄,
婚后却对着只会皱眉吟诗的丈夫长叹:“这也叫男人?”直到某一日,
看似文弱的顾清辞不动声色,替她化解了一场足以倾覆家族的巨大危机。白洛洛这才惊觉,
自己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夫君,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后来,师兄求娶,
她递上和离书。顾清辞却第一次红了眼,攥紧她的手腕:“洛洛,你的江湖路远,
可我的状元笔,如今只为你一人画眉题诗。
”第一章:冲喜嫁个“病状元”长鞭撕开午后燥热的空气,发出一声霹雳般的炸响。
白洛洛手腕一拧,鞭梢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卷住三丈外碗口粗的树枝。她借力一荡,
青衫身影凌空翻过,稳稳落在镖车顶上。汗水顺着她麦色的脸颊滑下,滴进衣领,
她也顾不上擦,只是眯起眼眺望前方蜿蜒的官道。“洛姐,前头就是落马坡了!
”车队里最年轻的探子手阿武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亢奋,“过了这坡,
再有三十里就是京城!”“落马坡地势险,都把招子放亮点。”白洛洛的声音清亮,
带着走镖人特有的利落劲儿。她跳下车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腰间牛皮鞘里的短刀随着动作轻碰马鞍,发出闷响。这是白家镖户这趟走的最后一趟短镖,
押的是京城锦绣布庄的一批苏绣。货不值钱,胜在路近稳妥。父亲白振山前些日子伤了腰,
这趟便由她领着几个年轻伙计出来历练。阿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洛姐,你这手鞭子,
比大镖局那些镖头还俊!将来咱们白家镖户,肯定能挂上金字招牌!”白洛洛笑了笑,
没接话。她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官道尽头——京城的方向。
师兄徐莽三个月前进了京城最大的威远镖局,据说已经升了镖师,上月捎信来,
说京城的镖路和州府大不相同,机会也多。她想起师兄。徐莽生得虎背熊腰,
使一柄六十斤重的九环刀,舞起来虎虎生风,喝起酒来能用海碗。那次走镖遇上山匪,
他一马当先,刀光闪过便撂倒三个,回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洛洛别怕,有师兄在!
”那才是大丈夫。她一直这么觉得。车队缓缓爬上落马坡。坡陡路窄,一侧是峭壁,
一侧是深涧。白洛洛示意众人噤声,自己策马走在最前,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多年走镖养成的直觉让她脊背微微绷紧——太静了,连鸟叫都稀落。突然,
前方弯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戒备!”白洛洛低喝。话音未落,七八骑从弯道后冲出,
马上汉子个个蒙面,手中钢刀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为首一人勒马横在路中,
声音粗嘎:“此路是我开!留下货,饶你们——”“嗖!”破空声打断了劫匪的话。
白洛洛根本懒得听那套江湖切口。她左手不知何时已扣了三枚铁蒺藜,扬手便打。
同时人已从马背上跃起,右手长鞭凌空抽出,直取为首匪徒面门。
那匪首显然没料到这女子出手如此果决狠辣,慌忙挥刀格挡。可鞭子是软的,
刀一碰便缠了上来。白洛洛借力一扯,匪首惊呼着被拽下马。她落地时脚尖一点,
身形如鹞子翻身,已到了另一个匪徒马侧,短刀出鞘,刀背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啊!
”钢刀脱手。余下匪徒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扑上。可白家这趟带的虽都是年轻人,
却个个是从小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硬手。阿武尤其勇猛,一根齐眉棍舞得泼水不进,专打马腿。
不过盏茶工夫,七八个匪徒倒了一地,**不止。白洛洛踩住匪首胸口,
刀尖抵着他喉咙:“谁派你们来的?落马坡的规矩,向来是收钱过路,可不兴杀人越货。
”匪首吓得魂飞魄散:“女、女侠饶命!小的们只是听说这趟镖是锦绣布庄的,
想着捞点油水……”白洛洛皱眉。锦绣布庄的苏绣?这点货也值得专门设伏?她直觉不对,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她收了刀,冷声道:“滚。再让我在道上看见你们,留下命来。
”匪徒们连滚带爬跑了。阿武兴奋地满脸通红:“洛姐!太厉害了!回去跟师父说,
他肯定——”“收拾东西,赶紧走。”白洛洛打断他,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浓重。
她快步走到镖车前,掀开油布仔细检查了一遍货箱。苏绣完好,封条未动。奇怪。
车队重新上路,一路无话,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京城。交了镖,结了银子,
白洛洛带着伙计们回到城南的白家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角摆着石锁、木桩,是平日练功的地方。父亲白振山正坐在院里磨刀,见她回来,
抬头笑了笑:“还顺当?”“遇了伙不长眼的,打发了。”白洛洛轻描淡写,
接过父亲手里的磨刀石,“您腰怎么样?”“老毛病,歇歇就好。
”白振山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沉默片刻,
忽然道:“洛洛,你今年十九了。”白洛洛手上动作一顿:“爹,您又想说什么?我说了,
我不嫁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是书生。”白振山的声音有点干涩,
“是……宫里来了人。”磨刀石“哐当”掉在地上。白洛洛缓缓直起身:“宫里?”“圣旨。
”白振山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手有些抖,“赐婚。给新科状元……顾清辞。
”白洛洛脑子里“嗡”的一声。新科状元?顾清辞?
那个名满江南、据说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的才子?她只在茶楼里听过说书人提过两句,
什么“风姿秀逸”“文曲星下凡”。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自己的。白振山抹了把脸,
瞬间苍老了许多:“顾状元……月前在殿前触怒圣上,挨了四十廷杖,只剩一口气。太医说,
怕是熬不过这个月。顾家求到宫里,想用喜事冲一冲。圣上……大概也觉得那四十杖打重了,
便允了。不知怎的,就……就点到了你。”冲喜。两个字像冰锥,扎进白洛洛心口。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跟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她自幼习武,走南闯北,
见过的血比有些男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她以为自己的命,自己能做主。“我能不接吗?
”她问,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白振山没说话,只是把那卷明黄绢帛又往前递了递。圣旨。
抗旨,是诛九族的罪。院子里死一般寂静。阿武和其他伙计站在门口,全都低着头,
拳头攥得死紧。他们都知道洛姐是什么样的人,她该配的是徐莽师兄那样的豪杰,
该走的是快意恩仇的江湖路,而不是被一纸皇命塞进某个高门大院,
去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不知过了多久,白洛洛弯腰,捡起地上的磨刀石。
她慢慢走回父亲身边,重新蹲下,开始磨那把已经雪亮的刀。磨刀石划过刀锋,
发出单调刺耳的“沙沙”声。“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平静无波。“三日后。
”白振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顾家……等不起。”“好。”刀磨好了。白洛洛举起刀,
对着西沉的落日看了看。刀身映出她自己的眼睛——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冷的黑。三日后,
一顶没有吹打、没有喜庆颜色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从白家侧门抬出,穿过半个京城,
进了城东的顾府。顾府很大,飞檐斗拱,庭院深深。但透着一股死气。下人们走路轻悄,
面无表情,像一群幽魂。白洛洛盖着盖头,被人搀扶着走过一道道门廊,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怜悯的,更多的是冷漠和轻视。没有拜堂。
新郎根本起不来身。她被直接送进了所谓的“新房”。房间很大,陈设精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某种昂贵的熏香,闷得人喘不过气。床帐低垂,
里面隐隐约约躺着个人。领她进来的嬷嬷语气刻板:“少夫人,少爷需要静养。
您就在这儿守着吧。夜里若有什么动静,及时叫人。”门被关上了。白洛洛自己掀了盖头。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暖光,却暖不进她心里。她走到床边,掀开帐子。烛光下,
她第一次看见她的“夫君”。顾清辞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他生得极好,
眉目如画,即便病骨支离,也掩不住那份清雅的书卷气。只是此刻,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这就是她未来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一个连睁开眼看看她都做不到的、活在诗文和药罐里的男人?白洛洛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觉得无比荒谬。她想笑,又觉得眼眶发涩。她想起落马坡上自己挥出的鞭子,
想起阿武崇拜的眼神,想起师兄徐莽爽朗的笑声和那柄六十斤的九环刀。
那些鲜活热腾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夜深了。烛火噼啪炸了一下。
床上的顾清辞忽然动了动,眉头紧蹙,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白洛洛凑近些,
才听清他念的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声音嘶哑破碎,
气若游丝。白洛洛怔怔地看着他。都这样了,梦里还在吟诗。她慢慢坐直身体,
环顾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屋子。药味、熏香、精致的牢笼。而她,白洛洛,
一个能单枪匹马放倒七八个匪徒的女镖师,下半辈子就要被困在这里,
守着这个吟着诗、可能随时会死去的陌生男人。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沉闷地响了三下。
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开始了。第二章:市井俗妇?斯文败类!顾清辞睁开眼时,
先看见的是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黛青色帐幔。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缓慢浮起。
他花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顾府,他自己的卧房。
而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了什么:金殿之上,他直言进谏,触怒天颜,
四十廷杖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床畔。一个女子伏在床边小几上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层浅金。她穿着寻常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简单绾了个髻,
插着根素银簪子。睡相不太雅观,一只胳膊垫在脸下,另一只手垂着,指节分明,
肤色是健康的麦色,虎口处有层薄茧。顾清辞蹙了蹙眉。这是……他的冲喜新娘。白氏,
洛洛。一个镖户的女儿。记忆零星回笼。昏迷中他似乎听到过她的声音,不高,
但清晰;也感觉到有人动作利落地给他换药、擦身,力道不轻不重,
与丫鬟们小心翼翼的手法迥异。当时只以为是梦。他试着动了动,后背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
闷哼一声。那女子几乎是瞬间就醒了。她抬起头,眼神起初有些茫然,
但很快就变得清明锐利,像警觉的猫。看到他睁着眼,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你醒了?
”声音果然如记忆中一般,清亮,干脆,带着点……江湖气的直白。顾清辞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审视,只微微颔首:“嗯。”声音嘶哑得厉害。白洛洛转身倒了杯温水,
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没有半分新妇的羞涩扭捏。顾清辞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舒适许多。“多谢。”他道,礼节周全,却疏离。白洛洛放下杯子,
重新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气色比前几天好点。太医早上来看过,
说熬过最凶险的时候了,后面好生将养就行。”顾清辞又“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两人间一时只剩下更漏单调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鸟鸣。尴尬的沉默蔓延。
白洛洛不太习惯这种安静。走镖时,伙计们凑在一起总有话说,就算不说话,
风里雨里赶路的声响也是热闹的。可这屋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慌。她清了下嗓子,
试图找点话题:“你……饿不饿?厨房温着粥。”“稍后吧。”顾清辞闭了闭眼,
似乎说话也耗力气。白洛洛抿了抿唇。她想起父亲受伤时,她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但父亲会跟她讲走镖的趣事,会叮嘱她功夫别落下,甚至会骂她毛手毛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客气得像对着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客气。陌生人还能聊两句天气。
她又看了顾清辞一眼。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鼻梁挺直,
唇形优美。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是江南水乡浸润出来的温润俊秀,
跟她熟悉的那些风吹日晒、轮廓硬朗的江湖汉子截然不同。好看是好看。可也太……脆弱了。
像上好的细瓷,碰都不敢用力碰。她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那上面有常年握刀鞭磨出的茧子。
“少爷,少夫人。”门外传来丫鬟轻细的声音,“早膳备好了。”顾清辞睁开眼:“进来吧。
”两个穿着体面的丫鬟端着托盘进来,布菜摆碗,动作轻盈无声。
白洛洛看着桌上:一碟胭脂鹅脯,一碟水晶肴肉,一碟翠玉豆糕,一碗碧粳米粥,
几样清爽小菜。精致,量少。丫鬟盛了粥,要伺候顾清辞用。顾清辞摆手:“我自己来。
”他撑着慢慢坐起,动作迟缓却稳,额上渗出细汗。白洛洛本能地想去扶,
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他看起来并不需要。顾清辞接过碗,执起调羹,小口小口地喝粥。
姿态优雅,连咀嚼都几乎不发出声音。白洛洛也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她饿了。
守了几天夜,体力消耗大。她喝了两口,觉得淡,下意识抬手:“有酱菜吗?辣的。
”布菜的丫鬟一怔,偷偷瞄了顾清辞一眼,低声道:“回少夫人,少爷饮食需清淡,
厨房……未备辣物。”白洛洛“哦”了一声,有点讪讪。她低头继续喝粥,速度却快了许多,
几乎是三五口就把一碗粥喝完,又夹了两块肴肉,吃得干净利落。顾清辞才喝了小半碗。
他抬眼,正看见白洛洛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动作幅度不大,但绝对谈不上“斯文”。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白洛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回去:“怎么了?”“无事。
”顾清辞垂眸,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气氛又冷下去。用完早膳,丫鬟撤了桌子。
顾清辞靠在床头,神色疲惫,却对白洛洛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白洛洛摆摆手:“谈不上。”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说点什么,“那个……你好好养着。
需要什么跟我说。”顾清辞看着她,忽然问:“你可识字?”白洛洛一怔,
随即点头:“识得一些。走镖要看路引、对货单,不识字不成。”“那便好。
”顾清辞示意丫鬟从书架上取来几本书,“我需静养,不便多言。你若觉得闷,可看看这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些游记杂谈,应当不难懂。”白洛洛接过书。
封面是《岭外代答》《桂海虞衡志》。她随手翻了翻,里面讲的是岭南风物。确实不算深奥,
但……她抬头看向顾清辞。他给她书,是体贴,还是觉得她只配看这些“不难懂”的东西?
“多谢。”她把书放在一旁,语气淡了些。顾清辞似乎没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合上眼,
是真的乏了。白洛洛在屋里坐了会儿,实在憋闷,便起身出了房门。顾府很大。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一路遇到几个仆役丫鬟,都垂首避让,恭敬地唤一声“少夫人”,
眼神却躲闪着。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打量和揣测——一个出身低微的冲喜新娘,
能在这高门里待多久?走到一处小花园,
她听见假山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真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惜了咱们少爷那样的人物……”“嘘!小声点!什么牛粪?
那位好歹是圣旨赐婚的少夫人……”“少夫人?一个走镖的粗野女子,也配?
我看她就是命硬,克得少爷差点……哼,等少爷身子好了,指不定怎么打发呢……”“就是,
你看她那吃饭的样子,跟饿了多少天似的,半点规矩都没有。方才我还听说,
她问厨房要辣酱菜呢!真是市井俗妇做派……”声音渐渐远了。白洛洛站在原地,
手扶着冰冷的石栏。指节微微发白。她早知道会是这样。可亲耳听到,
心里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地疼,更多的是涌上来的火气。市井俗妇?粗野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转身,没回新房,而是径直往厨房方向去。
厨房管事是个胖胖的妇人,见她来了,忙堆起笑:“少夫人有什么吩咐?”“有酒吗?
”白洛洛问。管事一愣:“酒?有的,只是少爷如今不能……”“我不给他喝。
”白洛洛打断她,“给我。烈一点的。”管事迟疑着,
还是从里间抱出一个小坛:“这是去年酿的梨花白,劲儿不小……”白洛洛拍开泥封,
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她闻了闻,点头:“就这个。”她拎起坛子,
又让管事切了一盘酱牛肉,拿了两只海碗,一起端着往回走。回到房里,顾清辞刚喝完药,
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闻见酒味,他睁开眼,看见白洛洛把酒坛和肉放在桌上,
又摆开两只大海碗。“你这是?”他眉心微蹙。“喝酒。”白洛洛倒了两碗酒,
澄澈的酒液在碗里晃荡,“在我们那儿,交了朋友,或心里不痛快,就得喝一碗。
”她把一碗推到他那边,“你伤没好,不用喝,看着就行。我喝。”说着,她端起自己那碗,
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竟一口气喝干了。碗底重重磕在桌上,她抹了把嘴角,
脸颊迅速浮起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顾清辞看着那空碗,又看看她,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错愕,以及一丝……难以接受的疏离。“白氏,”他声音沉了沉,
“此处是顾府,不是镖局。你如今是顾家少夫人,举止当合乎体统。”白洛洛笑了,
带着酒意:“体统?什么体统?小口吃饭、小声说话、走路不能带风的体统?”她拿起酒坛,
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次没急着喝,只是看着他,“顾清辞,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觉得我粗俗,没规矩,配不上你这状元郎,配不上这顾府的门第。”顾清辞抿紧唇,没否认。
“巧了,”白洛洛点点头,语气平静下来,却更冷,“我也觉得咱们不是一路人。
我白洛洛这辈子,佩服的是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好汉,是能骑马喝酒、快意恩仇的豪杰。
不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瘦削的手,那手指修长,适合握笔,
却绝对提不起哪怕最轻的刀,“不是关在屋里吟诗作对、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文弱书生。
”她把第二碗酒也喝了。这次喝得慢了些,但依然干脆。放下碗,她站起身,
因为酒意身形晃了晃,但很快站稳。她看着顾清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深得像古井,看不清情绪。“你放心,”白洛洛说,“冲喜这事儿,
你我都做不了主。但既成了亲,你伤着,我会尽我的本分照顾你。
等你好了……”她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等他好了,如何?和离?休妻?
那是以后的事。“你好生歇着吧。”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的软榻边,和衣躺下,
背对着床的方向。酒意上涌,加上连日的疲惫,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甚至带着点极轻微的鼾声。顾清辞依旧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空酒坛和两只海碗上,
又移到窗边那道毫不设防的背影上。许久,他才极轻地摇了摇头,
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从未见过此等……女子。”语气复杂难辨。窗外日光渐移,
将房间割成明暗两半。一半照着沉睡的白洛洛,一半笼着静默的顾清辞。中间隔着几步距离,
却像隔了整条江河。第三章:镖箱里的秘密白洛洛在软榻上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两碗梨花白后劲不小,
但多年走镖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便醉酒也能按时醒来。屋里静悄悄的,床上已经空了,
被褥叠得整齐。她走出房门,一个小丫鬟正在廊下洒扫,见她出来,
怯生生地行礼:“少夫人,少爷去书房了。吩咐说您若醒了,早膳在暖阁。”白洛洛点点头,
没去暖阁,而是径直去了顾清辞的书房。书房在院子的东厢,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推门进去,满室书卷气。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堆满了书。顾清辞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
他穿着家常的月白直裰,外面松松披了件青色外袍,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
倒真有几分清雅出尘的味道。“有事?”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无波,
仿佛昨晚那场近乎撕破脸的对话从未发生。白洛洛也不绕弯子:“我闲不住。
府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粗活也行。”顾清辞放下书卷,
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片刻后,他道:“府中庶务,
一向由林管家打理。你若真想帮忙……”他顿了顿,“库房那边,
近日在清点夏末换季的物件,或许缺人手。只是那些都是琐碎活计,怕你嫌闷。”“不嫌。
”白洛洛立刻道。有事情做,总比干坐着听闲话强。顾清辞便唤来一个小厮,
吩咐带少夫人去库房那边找林管家。林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留着两撇山羊胡,
眼神活络。见白洛洛来了,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眼底却藏着打量:“少夫人金枝玉叶,库房杂乱,怕是会污了您的眼……”“无妨。
”白洛洛打断他的客套,“需要我做什么?”林管家见她态度坚决,
便指派了一个叫翠珠的丫鬟跟着她,说是帮忙,实则是看着。库房在后院僻静处,
一排五间大屋,里面堆满了箱笼、家具、陈设。
几个仆役正在把一些夏季用的纱帐、竹席等物搬出来清点晾晒,准备收入库中,
再取出秋冬的厚帐毡毯。白洛洛挽起袖子,加入了清点的行列。她手脚麻利,眼力也准,
一样样物品过手,很快就把负责的那片区域理得清清楚楚。翠珠起初还有些紧张,
后来见她做事爽利,并无刁难之意,才稍稍放松。清点完一批帐幔,白洛洛直起身,
目光扫过库房深处。那里堆着一些旧家具和大件箱笼,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动过。
“那些是什么?”她问。翠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回少夫人,
那些多是老太爷在世时留下的旧物,还有些是府里往年用旧了舍不得扔的大家具,
一直堆在那儿。”白洛洛“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走到一旁临时搬来记账的小方桌边,
上面摊着几本厚厚的册子,是库房的出入账簿。她随手拿起最近的一本翻看。账记得很细,
某年某月某日,入库什么,出库什么,经手人是谁,看似井井有条。
但白洛洛走镖时常帮父亲核对货单、结算银钱,对数字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她看了几页,
眉头微微蹙起。“翠珠,”她指着其中一条记录,“上月十五,出库青釉缠枝莲纹瓶一对,
说是送去西城舅老爷家贺寿。我记得,前几日好像在老太太屋里还瞧见过一对类似的瓶子?
”翠珠脸色微变,凑过来看了看,支吾道:“许是……许是记错了?或是花色相近,
不是同一对?”白洛洛没说话,又往后翻。类似模糊不清、前后略有矛盾的记录,不止一处。
有些物品的损耗数量,也显得略高。她合上账本,心下明了。这顾府外表光鲜,内里的管理,
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松散,甚至……可能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她没当场发作。初来乍到,
管家的又是经营多年的老人,她一个空有“少夫人”名头的冲喜新娘,贸然挑破,
只会打草惊蛇,自己也可能惹上麻烦。又忙活了半个时辰,日头渐高。白洛洛借口透气,
出了库房院子,信步往花园走去。心里却还想着那些账目。顾清辞知道这些吗?
他一个读书人,只怕心思全在圣贤书上,对这些俗务不屑一顾吧。正想着,
忽然听见前面假山石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语气急促。“……必须尽快找到!
那东西绝不能留在顾家!”“可都翻遍了,书房、库房、卧房……都没有!会不会消息有误?
”“不会!线报很准,就是去年腊月,白家镖户押进京的!一个黑漆木匣,上了铜锁,
大约尺半长……”白洛洛脚步猛地顿住,隐在一丛茂密的忍冬后,屏住呼吸。白家镖户?
黑漆木匣?她心脏怦怦直跳。去年腊月……父亲确实接过一趟奇怪的私镖。委托人很神秘,
不肯露面,只通过中间人递话,镖物就是一只尺半长的黑漆木匣,要求单独押送,
直接送进京城东城一处宅子,收货人自称姓“李”。父亲当时觉得蹊跷,但镖银给得足,
规矩也没破,便接了。她记得清楚,那匣子不大,但入手颇沉,锁得很严实。
难道……那宅子就是顾家?或者与顾家有关?可父亲回来后提过一句,货送到了,
接货的是个老仆,一切顺利。假山后的声音还在继续,压得更低:“……再仔细搜!
尤其是书房和少爷常去的地方!那病秧子虽然看着不顶事,但毕竟是状元,心思深,
说不定藏得隐秘……”“听说他新娶的那个镖户女,会不会……”“一个冲喜的妇人,
懂什么?盯着点就行。重点是顾清辞!上头说了,东西找不到,就……”声音渐弱,
似乎两人离开了。白洛洛从忍冬后走出,面色沉静,手心却微微沁出汗。她环顾四周,
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人在她嫁进来之前,就在顾家找东西。
找的还是她家押送过的镖物。那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顾清辞知道吗?
他现在处境到底有多危险?她想起新婚夜顾清辞昏迷中的呓语,想起他苍白却平静的脸,
想起他给自己游记时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体贴。这个男人,
真的只是个体弱多病、不通世务的才子吗?还有刚才账目上的问题……顾家内部,
恐怕早已漏洞百出,甚至藏有内鬼。白洛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不管怎样,
她现在名义上是顾清辞的妻子,是这顾府的少夫人。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
还牵扯到她家押过的镖,这事她不能不管。她没有立刻回去找顾清辞。一来没有确凿证据,
二来她还不确定这个“夫君”值不值得信任,会不会反以为她别有所图。她转身,
看似随意地朝库房方向走,心里却有了计较。得先弄清楚,那黑漆木匣到底在不在顾家,
又是什么。还有,得看看顾清辞对此事,究竟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深藏不露。
回到库房院子时,林管家正指挥人将清点好的物件重新装箱。见白洛洛回来,
他笑着迎上来:“少夫人辛苦了,这些粗活让下人们做就好。”白洛洛也笑了笑,
笑意不达眼底:“林管家客气了。对了,方才对账,我发现几处小疑惑,不知方不方便请教?
”林管家眼神一闪:“少夫人请讲。”白洛洛随意指了账本上两处模棱两可的记录,
问得仔细。林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额头隐隐见汗。白洛洛心中冷笑,
面上却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是我没看明白。林管家辛苦了。”敲打一下,
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瞎子,这就够了。午后,白洛洛回到自己房中。顾清辞还没从书房回来。
她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走镖多年养成的警觉像一根弦,在她脑中越绷越紧。
这顾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而她,似乎不小心,一脚踏进了漩涡中心。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乌云聚拢,像是要下雨。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章:危局现真章接连几日,白洛洛都去库房帮忙,暗中观察之余,
也试图寻找与那“黑漆木匣”相关的蛛丝马迹。她借清点之便,
格外留意那些堆放旧物的角落,甚至装作不经意地向几个在府里待得久的老仆打听,
去年腊月前后府里是否收过什么特别的“礼盒”或“旧物”。老仆们皆是一脸茫然,
连连摇头。线索似乎断了。这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东西若真在顾府,
究竟被藏在了何处?顾清辞对此,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深藏不露?府内暗流已现,
而风暴的源头却依然隐匿在迷雾之中。林管家对她的态度愈发恭谨,甚至有些刻意讨好,
但那份恭谨底下,总藏着股说不出的提防。账本再没出过明显的纰漏,
库房清点也进行得异常顺利。白洛洛心知,这是对方知道自己起了疑心,暂时收敛了。
她没放松警惕。每日除了去库房,便在顾府各处看似随意地走动,
实则留意着仆役们的言谈举止、府内各处的守卫情况。她发现,顾府的护院看似轮班值守,
实则松散得很,多是些混饭吃的花架子,夜间巡逻更是敷衍,好几处僻静角落根本无人看顾。
这防卫,在她这走镖人眼里,简直形同虚设。难怪有人敢潜进来找东西。她也留心着顾清辞。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看书、写东西,偶尔有访客,也都是些文士打扮的人。
他似乎真的对府中庶务毫不上心,林管家定期会去书房汇报,他只淡淡听着,很少置喙。
那份超然物外的姿态,倒真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
白洛洛心里那股莫名的憋闷感又冒了出来。这府邸内忧外患,他这个一家之主,
就真的感觉不到?还是觉得,这些“俗务”根本不值得他费神?这日晚饭后,
白洛洛没像往常一样早早回房。她在花园里走了几圈,月色尚好,
但她心头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空气里有种不同寻常的沉闷,连虫鸣都稀少。
这是风雨欲来的征兆,她走镖时遇得多了。亥时三刻,她回到自己和顾清辞的院子。
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伏案的清瘦剪影。白洛洛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站了片刻,
终究还是转身进了自己暂住的那间厢房——自成亲那晚后,她便以顾清辞需静养为由,
搬到了厢房。她没有睡,只是和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耳朵却支棱着,
捕捉着夜色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子时刚过。一声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摩擦声,
从屋顶传来。白洛洛倏然睁眼,眸中睡意全无,只剩下锐利的清明。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贴近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色朦胧,院子里树影婆娑。一道黑影,
如同鬼魅般从西厢房的屋顶飘落,落地无声,径直朝着书房潜去!那身形步伐,
显然是练家子,而且功夫不弱。果然来了!而且胆子不小,直接冲着书房!
白洛洛没有立刻出声示警。打草惊蛇,不如瓮中捉鳖。她屏住呼吸,
看着那黑影贴近书房窗户,似乎从怀里掏出什么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拨动窗栓。
就在窗栓即将被拨开的刹那!“吱呀——”书房的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顾清辞披着外袍,
一只手勉强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端着一盏烛台。昏黄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似乎只是想起身喝口水,或是被什么动静惊扰,
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被扰醒的茫然,看着近在咫尺、僵住的黑衣人。四目相对。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正面撞上,眼中凶光一闪,反应极快,手中寒芒乍现,
竟是一柄尺余长的短刀,直刺顾清辞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全无留手,是奔着灭口去的!
顾清辞似乎吓呆了,怔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电光石火间!“嗖!”一道乌光破空而至,
精准无比地打在黑衣人的手腕上!“当啷!”短刀脱手落地。黑衣人痛呼一声,
捂着手腕疾退,惊骇地看向乌光来处。白洛洛已从厢房门内跃出,
手中握着一根普通的短棍——是她刚才顺手从门后拿的。她几步便拦在了顾清辞身前,
将他与黑衣人隔开。“谁派你来的?”她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冷冽。
黑衣人眼神阴鸷,并不答话,左手一翻,又摸出几枚暗器,扬手便打,目标却是顾清辞!
同时他身形暴起,不是攻向白洛洛,而是扑向地上那柄短刀,显然想夺回武器。
白洛洛冷哼一声,手腕翻转,短棍在身前划出一道密实的弧,只听“叮叮”几声脆响,
袭来的暗器便尽数被磕飞。她脚下步伐变幻,看似随意,却封住了黑衣人夺刀的路线,
短棍顺势横扫,直取对方下盘。黑衣人被迫变招,仓促间与白洛洛过了几招。
越打他越是心惊,这女子招式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粗朴,但每一击都力道沉猛,角度刁钻,
带着实战中淬炼出的狠辣果决,远非一般护院可比。他本就不以拳脚见长,失了兵刃,
又手腕受伤,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来人!有贼!”白洛洛瞅准一个空档,扬声喝道。
声音清越,瞬间划破夜空。远处立刻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府里终于被惊动了。
黑衣人知道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虚晃一招,转身便想越墙逃走。“想走?
”白洛洛手腕一抖,短棍脱手飞出,如同标枪般砸在黑衣人腿弯。黑衣人闷哼一声,
踉跄扑倒。他还想挣扎,白洛洛已疾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背心,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让他动弹不得,却又不会立刻毙命。直到这时,
被惊动的护院和仆役们才举着火把、提着灯笼,乱哄哄地涌进院子。看到眼前景象,
全都傻了眼——少夫人单脚踩着一个黑衣人,神情冷肃;少爷站在书房门口,脸色苍白,
手里还端着那盏摇摇欲坠的烛台。林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这场景,
冷汗“唰”就下来了:“少、少爷!少夫人!这……这是……”“捆了,仔细搜身,看好,
别让他死了。”白洛洛收回脚,简短吩咐,语气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几个还算机灵的护院连忙上前,将黑衣人五花大绑。白洛洛这才转身看向顾清辞。
他依旧站在原地,烛光下,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端着烛台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她,眼神极其复杂,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深藏于瞳孔深处的锐利审视。
她刚才的身手、反应、下命令时的干脆……绝不是一个普通镖户女儿该有的。甚至,
不像一个寻常女子。“你……”顾清辞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事吧?
”白洛洛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没事。”她顿了顿,
看向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黑衣人,“他有事。得问清楚。”顾清辞的目光也落到黑衣人身上,
眸色沉了沉。很快,
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些零碎:几枚淬毒的暗器、开锁的工具、一小包迷香,
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非铁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看不出来历。
白洛洛拿起那块令牌看了看,又扔给护院头目:“认识吗?”护院头目仔细看了看,
茫然摇头。顾清辞缓步走过来,从护院手中接过令牌,就着火光看了片刻,眉头微蹙,
却没说话。就在这时,被捆着的黑衣人忽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口鼻中溢出黑血,头一歪,
竟没了气息。“死了!”护院惊呼。白洛洛蹲下身,捏开黑衣人的嘴看了看,
又嗅了嗅:“齿间**,见血封喉。死士。”她站起身,脸色凝重。用得起死士的,
绝非寻常毛贼。院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顾清辞看着地上迅速僵硬的尸体,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看不见的暗流。
他转向林管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今夜之事,**。尸体处理干净。
所有护院,重新编排班次,加强夜间巡查,尤其是书房和库房周边。再出现此类疏漏,
”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林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