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站门口了,进去吧。”
苏舒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笑着拉了她一把。
一群人进入包间,灯光明亮,空间宽敞,已经有人在里面聊天。
“哟,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好看的学妹?还是哪位同学带来的家属?真是生不逢时啊,咱们上学那会儿要有这种级别的校花,我肯定天天逃课去偷看!”
林浩轩作为组织者,此时正红光满面地开着夸张的玩笑。
苏舒直接笑喷了:“林大班长,你是来搞笑的吗?这是咱们班的许诗啊!”
林浩轩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装斯文用的平光镜戴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围着许诗转了三圈。
“许诗?这……这不可能!前年咱们还一起吃过饭,你那时还是那个……那个……”
他没敢把当时许诗憔悴不堪的状态说出口。
“班长,好久不见。”
许诗也有些无语,这个下午还给自己打电话要接送自己的班长,竟没认出她来。
“真的是你!”
林浩轩惊叹不已,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热情。
“你这是吃仙丹了?越活越年轻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原本横跨几届的学长学弟们,纷纷找各种借口过来搭讪、换名片。
“学姐,咱们之前是不是在学生会见过?”
“学妹,加个微信,以后业务多关照。”
许诗被围在中央,那种由于美貌带来的过度关注让她感到异常陌生。
她甚至看到几个眼神炽热的男同学,已经开始在暗中打量她那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你们想什么呢?诗诗现在是我们班的‘宝贝’,谁也别想霍霍!”
林浩轩开玩笑的将这些人挡下,作为班长和组织者,他有义务保护好自己叫来的女同学。
“诗诗……”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许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位班长还真是一点不认生。
最后,还是苏舒拉着许诗走到一边。
“别理他们,这帮男人啊,有些人来同学会校友会就是别有用心。”苏舒小声对许诗说。
一阵闹腾后,许诗与苏舒随意选了个靠边的位置落座,大家又开始说起了一些在校园时的趣事,还有相互询问近况。
期间,总有人有意无意提及许诗,借故询问她的近况,得知她还未婚,不少人们眼中更含深意。
不过许诗很少回话,大多都是礼貌微笑,也不随意交换联系方式,全程都在与苏舒小声私语。
……
夜色如稠,江边的风卷起阵阵寒意,包间内却是温暖如春。
随着各界校友陆续赶来,原本还算清亮的空气变得混浊起来,充斥着名贵香水、烟草以及酒精混合的复杂气味。
许诗坐在角落,手中轻轻握着盛满温水的玻璃杯。
这种场合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感觉愉快的体验。
她看着那些曾经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在自习室里满眼清澈的同学们,如今一个个挺着微凸的小腹,熟练地交换着名片,嘴里谈论着期权、学区房和资源置换。
她并不觉得这种变化有什么错。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那种世故与市侩,往往是生存的勋章,是成熟与稳重的外化。
真正有问题的,或许是她自己。
那个在三十六岁的高龄,依然本能地抗拒这种潜规则,依然想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守住一寸天真废土的自己。
“诗诗,想什么呢?”苏舒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
许诗自嘲地笑了笑:“我妈也许说得对,我这种性子,投胎在寻常人家,真是难为我自己了。”
就在这时,包间沉重的雕花大门再次被推开。
“同学们大家好啊,许久不见了!”
一道明快、清脆且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娇矜声闯入了豪华大包间。
许诗原本低垂的羽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这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瞬间刮开了她大学时代那段名为“寝室”的灰色记忆。
来人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每一个睫毛的弧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她穿了一身剪裁大胆的酒红色包臀裙,外披一件洁白的皮草,明艳大气中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财富气息。
顾璇。
那个大学三年里,让许诗领教了什么叫“顶级交际花”,也让她见识了什么叫“人性之恶”的室友。
“顾璇啊,她怎么也来了?”
苏舒的语气瞬间冷了三分:“十几年不见,还是那股‘众星捧月’的劲儿。”
“她会来也不奇怪!”
许诗淡淡回了句,心底补了句,我会来才是怪事。
“听说她离婚了,分了前夫上千万财产,如今潇洒得很。”
“这样啊,那她还是挺厉害的。”
“诗诗,她厉不厉害你还能不知道?你们可是舍友啊,一起住了三年多呢。”
许诗沉默了,如果能让她再选一次,她拼着被处分也不会跟顾璇同一个宿舍的。
班长林浩轩早已迎了上去,顾璇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着,笑语盈盈。
正如苏舒所说,顾璇离婚后,分了一笔足以让寻常人奋斗三辈子的财产。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娘有钱且单身”的嚣张劲。
顾璇在应酬完几位“事业有成”的男同学后,那双涂着火红丹蔻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向了角落。
“苏舒,好久不见了。”
顾璇踩着恨天高走过来,目光落在许诗身上时,明显停滞了。
她那职业化的笑容里出现了一丝裂痕,带着浓重的疑惑和不安。
“这位学妹是哪一届的?咱们校友会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有气质的小美人,我怎么没印象?”
林浩轩在一旁哈哈大笑,有些幸灾乐祸地显摆。
“我就说吧,我认不出来很正常,连一个宿舍的都没认出来,这完全不怪我!”
顾璇那张名贵化妆品堆砌出来的脸,瞬间僵住了。
“你……你是许诗?”
她几乎是失态地往前跨了一步,死死盯着许诗的脸。
哪怕她离得极近,也看不出许诗脸上有一丁点动刀的痕迹,更没有那些阔太太们常有的填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