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抓着报纸的手微微发抖,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把那张废报纸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到鼻尖上。
“岁欢妹子,你……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画的?”
李姐的声音都劈叉了,在这个年代,能画出这种时髦又得体的服装图样,那可是文工团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才。
林岁欢被李姐这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架势吓了一跳。
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八十年代初,虽然风气渐渐开放,但军区家属院这种地方,最讲究的就是根正苗红、踏实肯干。
她一个乡下来的军嫂,要是突然暴露出这种“资本主义资产阶级”的洋气手艺,指不定要被那些长舌妇编排成什么样。
更何况,原书里苏婉就是因为前期太跳脱,惹了一堆麻烦。
想到这,林岁欢立刻换上了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她慢吞吞地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掌心一拢,桃花眼无辜地眨了眨,声音娇滴滴的:“李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呀?这画……害,我哪有那个真本事。这不是前几天贺凛怕我在家闷,从废品站给我淘回来几本旧画报嘛。我看上面画的那些洋人穿得挺好看,就拿着铅笔,照着上面的样子随便描着玩的。”
李姐半信半疑,反复抚摸着报纸上的线条:“描的?这线条可真够流畅的,一气呵成!你看看这腰身的收褶,再看看这领口的设计,跟咱们现在供销社卖的那些直筒筒的的确良衬衫可完全不一样。这要是做成演出服,咱们文工团绝对能在军区汇演上拿头奖!”
林岁欢继续装傻充愣,还故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李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就是个乡下丫头,哪懂什么设计不设计的。我就是照猫画虎,瞎涂鸦。你要是觉得碍眼,我这就把它扔灶膛里烧了。”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可别!”
李姐吓得赶紧把报纸死死护在怀里,生怕林岁欢真给抢回去烧了,“扔了多暴殄天物!妹子,你不介意我把这张报纸拿走吧?我拿去给裁缝师傅看看,说不定真能派上大用场!”
“一张废报纸而已,李姐你喜欢就拿去。”
林岁欢大方地摆摆手。
送走李姐,林岁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葡萄架下的躺椅上。
她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成功把底牌藏住了。
在这危机四伏的穿书世界里,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不过,这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安稳地吃瓜看戏,全靠贺凛这座大靠山。
只要有贺副团长这个名头罩着,谁敢轻易动她?
“看来,这大腿还得抱得更紧点才行。”
林岁欢美滋滋地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对未来的咸鱼生活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隔壁院子里却是一片乌云密布。
苏婉端着那碗已经彻底凉透、表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猪油的肉馅饺子,脸色铁青地推开了家门。
陆珩正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借着窗外的天光看当天的《**报》。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妻子气呼呼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怎么了?这饺子不是说给邻居送去尝尝吗?怎么又端回来了?”
苏婉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陆珩这不咸不淡的询问,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搪瓷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尝什么尝!人家根本不领情!”
苏婉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尖锐,“咱们刚搬来,我寻思着跟邻居打好关系,特意用精白面和纯肉馅包的饺子。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贺副团长,连院门都不让我进,像防贼一样防着我,还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陆珩放下报纸,脸色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贺凛的为人了,那个男人虽然脾气冷硬,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去为难一个女同志。
“贺凛?他为什么骂你?”
陆珩语气严肃,带着几分审视。
苏婉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面容都有些扭曲:“那个林岁欢也是个不要脸的村姑!大中午的,居然让男人在厨房里伺候她做饭,自己倒好,坐在院子里吃着精贵的黄桃罐头!简直就是个狐狸精!贺凛也是被她迷了心窍,居然嫌弃我身上有劣质香水味!”
陆珩听完,不仅没有像苏婉期待的那样同仇敌忾地安慰她,反而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苏婉!你简直胡闹!”
陆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谁让你刚搬来就到处乱跑的?贺凛是什么脾气,整个军区谁不知道?你端着碗饺子去敲人家的门,人家有家室,避嫌是理所应当的!”
苏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陆珩,你到底向着谁?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我被人家欺负了,你不仅不帮我出气,还帮着外人说话?”
陆珩剑眉倒竖,语气冷硬如铁:“我帮理不帮亲!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家属院也有家属院的规矩。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布拉吉连衣裙,还烫着头发,喷着香水去敲一个男同志的门,本来就不合适!还有,以后不许在背后议论别人家属,什么狐狸精,这是你一个团长夫人该说的话吗?你的思想觉悟到哪里去了?”
苏婉气得浑身发抖。
前世的陆珩就是这样,永远讲究原则,永远不懂得心疼她。
她本以为重生一次,自己主动要求随军,能捂热这块石头,能让他对自己多一分偏爱,没想到他还是这副冷冰冰的德行!
“陆珩!你就是个冷血动物!我处处为了这个家着想,想帮你搞好邻里关系,你却处处挑我的刺!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婉崩溃地大喊,随手抓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茶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磕掉了一大块瓷,里面的凉水溅了陆珩一裤腿。
陆珩脸色铁青,指着苏婉,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隔壁摔盆砸碗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林岁欢抓起一把瓜子,笑眯眯道:“这出戏,唱得可真够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