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但林岁欢此刻站在院墙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呆呆地看着隔壁院子里那个穿着碎花布拉吉连衣裙的女人。
那女人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小波浪卷,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正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帮忙搬家的小战士。
“那个红木箱子小心点,别磕碰了!那可是我从沪市带来的!”
苏婉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娇气。
一旁的陆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觉得妻子这样大呼小叫有些不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着搬东西。
王嫂子站在林岁欢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瞧瞧,这城里来的大**就是不一样,搬个家搞得跟皇太后出巡似的。这陆团长也是个好脾气的,居然由着她这么折腾。”
林岁欢此刻根本听不进去王嫂子的吐槽,她的脑子正在疯狂梳理着刚刚觉醒的原书剧情。
这是一本典型的年代重生大女主文。
原女主苏婉,前世是个心高气傲的作精,嫌弃陆珩常年在部队不顾家,也不愿意随军吃苦,最后甚至跟一个有钱的港商跑了。
结果那港商是个骗子,苏婉晚景凄凉,病死在街头。
重生回到1983年,苏婉痛定思痛,决定这辈子牢牢抱住陆珩的大腿。
因为她知道,这个看似古板不解风情的男人,未来会步步高升,成为权势滔天的首长。
苏婉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要求随军,来到这北方的家属院,准备大展拳脚,扮演贤妻良母,顺带利用前世的记忆发家致富,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而在这本长达两百万字的小说里,最大的反派,就是与陆珩同在一个军区、处处与陆珩作对的副团长——贺凛!
在书中的描写里,贺凛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他手段狠辣,心思深沉,在军中威望极高,但性格扭曲暴戾。
书中交代,贺凛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早年在乡下娶的一个妻子,嫌弃他常年不在家,又嫌部队清苦,不仅好吃懒做,最后竟然在随军没多久后,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跟一个镇上的小白脸跑了!
这场背叛让贺凛彻底黑化。
他不仅亲手打断了那个小白脸的腿,把那个水性杨花的妻子送进了监狱,从此以后更是变得冷血无情。
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伤了腿,被迫退役,转战商海后更是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黑心资本家,处处给男主陆珩下绊子,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饮弹自尽的凄惨下场。
林岁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嫩、连个茧子都没有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贺凛前几天刚去市里百货大楼给她买的的确良衬衫。
所以……
那个因为嫌贫爱富卷款潜逃、导致反派彻底黑化、最后被反派送进监狱的“作死前妻”路人甲,就是她自己?!
林岁欢欲哭无泪,吓得腿都软了。
“岁欢,你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中暑了?”
王嫂子终于发现了林岁欢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头晕。王嫂子,我先回屋躺会儿。”
林岁欢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慌乱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林岁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怎么也无法把书里那个阴鸷狠毒、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大反派,和每天早上单膝跪地给她穿袜子、晚上抱着她柔声哄劝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可是,陆珩和苏婉已经搬来了,剧情已经开始了!
林岁欢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跑路?
开什么玩笑!
书里那个前妻跑路的结果是被打断腿送进监狱,她现在要是敢跑,以贺凛在部队的反侦察能力,估计还没跑出镇子就被抓回来了。
不跑?
那万一哪天贺凛突然剧情杀黑化了,自己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正当林岁欢在屋里脑补着各种凄惨下场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中午下班的贺凛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黄澄澄的黄桃水果罐头,还有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军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背心,露出结实虬结的手臂肌肉,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滑落,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欢欢,我回来了。”
贺凛低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林岁欢隔着窗户看着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回来啦。”
林岁欢的声音有些发飘。
贺凛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媳妇的不对劲。
他大步走过来,将手里的网兜放在石桌上,眉头微蹙,抬手探向林岁欢的额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还是上午我不在家,有人欺负你了?”
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护短的狠劲。
感受着额头上那宽厚温暖的手掌,林岁欢心里那股恐惧突然消散了不少。
欺负?
整个家属院谁敢欺负她啊,谁不知道贺副团长把媳妇当眼珠子一样疼,要是谁敢给她气受,贺凛能直接找上门去把人家的桌子掀了。
“没有,谁敢欺负我呀。我就是……就是刚才看隔壁搬家,有点累着了。”
林岁欢心虚地找了个借口。
听到是看人搬家累着了,贺凛眼底的煞气散去,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看个热闹也能看累,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娇气了,以后得多让你锻炼锻炼。”
贺凛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的腰,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林岁欢脸一红,暗骂这老色批,都这时候了脑子里还想着那档子事。
“我去做饭,你坐着歇会儿。供销社刚到的黄桃罐头,我托人留了两瓶,你先吃点甜甜嘴。”
贺凛随手用起子撬开一个罐头,拿了个干净的勺子递给林岁欢,然后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生火的声音。
林岁欢捧着甜滋滋的黄桃罐头,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熟练地切着土豆丝,动作麻利得简直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要专业。
切完菜,贺凛又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旁,拿起一把沉重的铁斧头。
“砰!”
一声闷响,粗壮的木桩被他轻松劈成两半。
他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猛地贲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林岁欢看着他那恐怖的武力值,心里又开始打鼓。
这要是真黑化了,这一斧头劈在自己身上,估计连抢救都不用抢救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林岁欢决定试探一下。
她走到贺凛身后,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像在撒娇,可尾音还是有点发颤。
“贺凛……”
“嗯?饿了?饭马上就好。”
贺凛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眼神温柔。
“不是……”
林岁欢咬了咬唇,大着胆子问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个事儿。贺凛,你说……要是我哪天突然不见了,或者……或者跟别人跑了,你会怎么办呀?”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背对着她的贺凛,动作猛地僵住。
“咔嚓!”
贺凛手中的铁斧头毫无预兆地狠狠劈下,直接将那块粗壮的木桩连带着底下的垫木一起劈得粉碎!
木屑四溅,甚至有一块擦着林岁欢的裙摆飞了过去。
林岁欢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罐头差点掉在地上。
贺凛缓缓转过身。
原本温柔宠溺的眼神一下子没了,只剩下一片阴沉偏执,叫人后背发凉。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林岁欢,眼底像压着一场要把人吞进去的风暴。
他丢下斧头,一步一步朝林岁欢逼近。
高大挺拔的身躯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阳光彻底遮挡,把林岁欢整个人笼罩在他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里。
“不见了?跑了?”
贺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林岁欢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重重地按在自己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粗糙的大手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欢欢,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岁欢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暴露出反派本色的男人,吓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连连摇头:“没……没说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贺凛冷笑一声,粗糙的指腹危险地摩挲着她娇嫩的嘴唇,眼神偏执得让人心惊,“欢欢,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你要是敢跑,我就算把这天翻过来,也会把你抓回来。我会打断那个男人的腿,然后把你用铁链锁在床上,让你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除非我死,否则,你生是我贺凛的人,死,也得进我贺凛的祖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