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都是我自愿的。”他说，“所以今天的结果，我也该自愿接受。”

门关上时，他听见林溪在身后喊：“傅斯年!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时，傅斯年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苏念。

苏念给他熨衬衫的样子，苏念在厨房哼歌的样子，苏念躺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天，苏念说“这场戏，我不陪你演了”时，眼里的决绝。

他以为离婚后会是解脱，是和林溪的新开始。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亲手推开幸福，拥抱了虚空。

回家路上，傅斯年去了超市。以前这些都是苏念打理，他连家里的油盐酱醋放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在货架前茫然地站了十分钟，最后拿了泡面和速冻饺子。

回到别墅，打开门，一片漆黑。

以前无论多晚，玄关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苏念说：“怕你回家时看不清摔跤。”

他打开灯，看见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搬家公司留下的垃圾，苏念剪碎的包包残骸，还有灰尘。空气里有霉味，因为窗户关了一个月，没有人开窗通风。

傅斯年走到厨房，想烧水泡面。水壶里有一层水垢，他不知道怎么清理。冰箱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冷冻室里还有苏念包的饺子，贴着标签：“韭菜猪肉，斯年最爱”。

标签上的字娟秀温柔。

傅斯年拿出一袋饺子，看着标签，忽然蹲在地上，捂住脸。

他哭了。

三十四岁的男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哭得像条被遗弃的狗。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林溪。他挂断。又响，是公司秘书，说明天的会议资料还没准备。

他忘了。苏念在的时候，这些琐事从来不需要他操心。她会把他的行程整理好贴在冰箱上，会提前准备好会议要穿的西装，会在出差前帮他收拾行李，连充电器都会多备一个。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泡面，速冻饺子，和漫漫长夜。

傅斯年煮了饺子，吃进嘴里，味同嚼蜡。不是苏念的味道——苏念调的馅总是鲜嫩多汁，皮薄馅大。这些速冻饺子，皮厚得像橡胶。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苏念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

他被拉黑了。

他换了个小号去看——苏念的新账号，“念念不忘”。最新的一条是九宫格画作，配文：“重生第一天，天空很蓝。”

画里是一个女人背对镜头，走向阳光。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但前方光芒万丈。

傅斯年放大图片，看见女人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香水过敏留下的疤痕。

那是苏念。

是他的苏念。

不，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往下翻，看见苏念接的商业合作，看见粉丝热情的留言，看见她越来越自信的笑容。

离婚一个月，苏念在新生。

而他，在腐烂。

傅斯年关掉手机，走到窗前。外面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只有他的房子，亮着灯，却黑暗如坟墓。

他忽然想起婚礼上，他给苏念戴戒指时说的誓言：

“我会用一生呵护你，让你永远幸福。”

他食言了。

而苏念，正在用离开他的方式，找到自己的幸福。

多么讽刺。

窗玻璃倒映出他的脸，憔悴，狼狈，眼睛里写满后悔。

但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没有改正的机会。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傅斯年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一个像苏念那样，用全部真心爱他的人了。

而他，在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

这就是他该付的代价。

夜还很长，余生也是。

他得学会，在没有苏念的世界里，一个人活下去。

哪怕这生活，已经失了所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