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湘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是一点都不想说话。
她是胎穿过来的,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已经生活了整整十七年。
在如今下乡浪潮席卷的大环境下,楚家的家境算得上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优越——全家上下竟都是吃公家饭的职工,这样的配置在这时候也是极为少见的。
父亲楚爱军在运输队工作,每月能拿到稳定且数额不低的工资;母亲王翠芬原本也有正式工作,后来将名额让给了大女儿楚湘月,让姐姐成了纺织厂的正式职工,端上了铁饭碗避免了下乡。
她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楚湘成,如今在供销社上班,工作清闲且体面。
楚湘湘毕竟是学过历史的,当初她算了一下,她和弟弟大概率是赶不上考大学的机会了。
于是早早就撺掇着弟弟一起报考了中专,68年在红小兵猖狂的情况下,她一直死死的压着楚湘成不让他去掺和,老老实实的和她一起学习,等待后来分配工作。
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了印刷厂,弟弟则顺理成章地进了供销社,姐弟俩都顺利拥有了安稳的工作,
她们楚家的住房条件也十分宽裕,房子位于大院东侧,足足有三间房,是楚爱军和王翠芬刚结婚没多久,就凭着两人的积蓄买下的,在当时能拥有自有住房的家庭寥寥无几。
如今家里的居住分配也井井有条:楚湘湘和姐姐楚湘月同住一间屋,父母楚爱军、王翠芬住一间,弟弟楚湘成则单独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这样的居住格局在大院里着实让人羡慕。
姐姐如今也正谈着对象,年底就要结婚了,她妈王翠芬就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说什么不着急结婚,但对象得有先处着……要不然不结婚老了怎么办?
她当时怎么回的?老了就死呗。说完就喜提她老妈的扫帚嘎达一顿锤。
她二姨还不嫌事大在一旁说不结婚街里街坊的全是说闲话的,她记得她说了一句那死她家门口,把她二姨堵得见我就翻白。
后来实在是王翠花女士催的太厉害了,她有点烦了,就同意相亲了,结果就这么个玩意,真浪费她的时间。
楚湘湘认真的想了想,不如先攒钱自己买个房子,以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楚湘湘瞅了瞅自己放在空间的工资,一共三百四十多,距离买房子还差的有点远,现在的房子没有800也得一千多两千,还是可遇不可求。
眼瞅着就中午了,王翠花同志还没回来,楚湘湘也不担心,她老妈的战斗力还是非常可以的,不过自己也不能这么躺着了。
便起身去厨房做点饭,说是厨房,起始也是两个房子中间的夹道上搭建了棚子,当做了厨房,既能有效的利用空间,还能节省出来住房的空间。
楚湘湘拿出小搪瓷盆放了两勺米三勺水隔水蒸上,说到这个勺子不得不感慨王翠芬同志很会持家。
他们家这个勺子一勺大米就正好是一个人的饭量,吃饱可以,吃撑不行。
熬粥更是一人一把米一碗水,最后开火的时候多放两碗水,熬出来的米粥正好一人一碗,楚湘湘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老妈是怎么精准把控的。
但不的不说很是节俭,前世网上说的话真没错,老一辈的人总是能攒下很多钱,因为他们足够的节俭,不像他们年轻人,心情不好来杯奶茶,吃顿火锅,心情好来杯奶茶,吃顿火锅。
米饭蒸好后,楚湘湘迅速的炒了豆角,放里面放了点昨天炒好的肉粒,刚出锅,楚湘成和王翠芬一起进了门。
“二姐,你做的什么饭,我都快饿死了。”楚湘成扒拉着头往锅里瞅,一看是豆角炒肉,兴奋了。“二姐,你等着,我去支桌子。”
楚湘成利索的把四方桌放到了树下,王翠芬见状拿了三个板凳过来。
吃完饭后楚湘成利索的起来收碗去水管下面清洗,王翠芬拉着楚湘湘去了他们屋里。
“你高婶子也不知道那人是这么个调子,要不然肯定不会介绍给咱家,这次我去找她,她也挺愧疚,拿了五个鸡蛋咱家,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也别气了,改天让你二舅给你介绍一个,他们厂子都是年轻的小伙子。”
“可别,我二舅那的就算了,他眼光一点都不好,你看他给我瑶瑶姐找的什么对象,婚前百依百顺,婚后就那嘴脸,我每次去我瑶瑶姐家,她都在家忙这个哪个,她那婆婆见不得我姐歇一会。
我姐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得伺候他一家老小,不干活,就说我姐不懂事,说人婆婆养大我那姐夫不容易,让我瑶瑶姐孝顺,他怎么不自己孝顺自己妈,不帮自己妈干活。”
“你少说两句,现在哪个妇女不是这么过来的,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家里。”
“放屁,就我瑶瑶姐的工资比她男人还多,如果结婚后是这样,那结婚图什么?图天天免费当保姆,图下班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得先给人洗衣做饭?
图自己挣的钱要贴补家用,他男人的工资倒能存起来给他妈买手表?”楚湘湘越说越激动,嗓门都拔高了几分,“上次瑶瑶姐偷偷跟我说,她上个月想给自己买件衬衣,15块钱的衬衣看了半个月都没舍得;
结果她婆婆转头就拉着我那姐夫去买50块的梳妆台,还说‘女人家就该穿朴素点,花钱在身上都是浪费’,凭什么啊?”
王翠芬真不知道这个事情,一时间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嘟囔:“那不是一家人嘛,分那么清干啥……”
“一家人就该欺负老实人?”楚湘湘梗着脖子反驳,“瑶瑶姐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二舅拍着胸脯说那男的‘踏实能干、疼媳妇’,结果呢?
踏实是踏实,踏实得把所有家务都推给我姐;疼媳妇是疼媳妇,疼得让我姐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他自己倒好,下班就往沙发上一躺,报纸一翻,孩子哭了喊媳妇,妈累了叫媳妇,好像我姐天生就该伺候他们一大家子似的。
这还是自己闺女都给介绍了一个这样的,我一个外甥女能有什么好的?”
“那……那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你二舅厂里也有好小伙子的。”王翠花觉得闺女说的也不对,怎么就没有好男人了。
“好小伙子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受这委屈?”楚湘湘冷笑一声,“真正的好男人,是会跟媳妇一起分担家务,一起照顾老人孩子,是会心疼媳妇挣钱不容易,而不是把‘孝顺’当枷锁,把‘贤惠’当绑架。
瑶瑶姐现在过得什么日子?以前她多爱笑啊,穿衣服也讲究,现在呢?衣服永远是那几件耐脏的,脸上永远带着倦容,说话都不敢大声。
上次我劝她跟姐夫好好说说,她怎么说的?她说‘说了也没用,他只会说我不懂事,说他妈养他不容易’。
合着他妈养他不容易,我姐的爸妈养她就容易了?我姐也是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凭什么嫁给她就得当牛做马?”
楚湘湘越说越委屈:“妈,我不是不想找对象,我是怕了。我怕我跟瑶瑶姐一样,嫁错了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结婚是为了过得更好,不是为了找罪受。
如果找对象就是为了多一个人伺候,多一堆责任扛,那我还不如一个人过,至少我能为自己活,至少我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受这种窝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