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整个御花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

华贵妃的脸，已经从刚才的青白交加，涨成了猪肝色。她自入宫以来，凭借家世与圣宠，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这已经不是栽赃失败的问题，而是被对方按在地上，剥光了脸皮，还用脚碾了碾。

“你！你……噗！”一口气没上来，华贵妃两眼一翻，竟真的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小翠等人惊惶地叫着，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萧玄景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霄。

这个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蠢得无药可救，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可她的倚仗是什么？一个毫无根基、不受宠幸的才人，凭什么？

他一步步走到凌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冷意，压迫感十足。

“凌才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可知，污蔑贵妃，是何罪名？”

凌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葡萄，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畏惧，没有心虚，只有一片坦然，甚至还带着点……无聊？

“臣妾不知。”她答得干脆利落。

萧玄景一滞。

只听她继续说道：“臣妾只知，这园子里上百双眼睛，可有人亲眼看见臣妾伸手推了贵妃娘娘？”

周围的妃嫔命妇们闻言，纷纷垂下眼帘，或交头接耳，或假装整理衣衫。方才小翠指认时，她们都看得真切，凌霄自始至终，与华贵妃都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别说推，就是想碰一下都难。

大家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华贵妃排除异己的老套路，只是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萧玄景何等精明，众人的反应早已落在他眼中。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华贵妃毕竟是他倚仗的柳家的女儿，面子上不能下不来台。

“无人看见，不代表你没做。”萧玄景冷声道，这是帝王惯用的施压。

凌霄闻言，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初春融雪，清浅却带着一丝凉意。

“陛下说的是。”她顺从地点头，“既然如此，不如请陛下把这满池的水抽干了，看看能不能找到臣妾推人的手印。”

“放肆！”萧玄景身边的总管李德全厉声呵斥。

萧玄景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说话，自己惯用的那些帝王心术，似乎全都失效了。她总能用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把皮球轻飘飘地踢回来。

他盯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意思。这死气沉沉的后宫里，似乎很久没出现过这么有趣的灵魂了。

“你倒是牙尖嘴利。”萧玄景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华贵妃受惊昏厥，此事总与你脱不了干系。在事情查清之前，你就待在你的静心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这是典型的各打五十大板，明面上是惩罚，实则却是保护。

凌霄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眼中一亮，真心实意地福身行礼：“臣妾遵旨，谢陛下隆恩。”

那发自内心的喜悦，让萧玄景又是一愣。被禁足，对宫中女子而言是天大的惩罚，她倒好，跟得了赏赐一样。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命人将昏迷的华贵妃送回了长春宫。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回到偏远寂静的静心阁，贴身宫女双儿急得快要哭出来：“小主！您……您怎么能当着陛下的面那么说啊！那可是华贵妃！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凌霄却心情极好地伸了个懒腰，在软榻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

“怎么办？凉拌。”她惬意地闭上眼，“禁足多好，不用请安，不用应酬，吃穿用度照旧。这不就是带薪休假吗？我早就嫌外面人多吵得慌了。”

双儿目瞪口呆，彻底说不出话来。

凌霄却在心里盘算着。系统只能预告几分钟内的短情节，华贵妃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戏，怕是会更精彩。

她甚至有些期待了。

而另一边，长春宫内，早就醒过来的华贵妃正疯狂地砸着东西。

“**！那个**！”名贵的瓷器在她脚下碎成齑粉。

“娘娘息怒！”小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柳若烟双目赤红，“陛下竟然只是将她禁足！他分明就是不信我！那个**，她竟敢当众羞辱我！”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随即，一抹阴狠的毒光在她眼中闪过。

“好，很好。”她咬牙切齿地道，“她不是喜欢待在静心阁吗？本宫就让她这辈子都待在那里，直到变成一具枯骨！”

她附在心腹太监小路子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路子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阴恻恻地笑道：“娘娘放心，奴才办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一个小小的才人，想跟您斗，还嫩了点！”

夜色渐深，一抹鬼祟的身影，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地朝着静心阁的方向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