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毕设惨案实验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锦思华紧绷的神经上。她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
视线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上。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实验田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她亲手布置的驱虫灯带发出的冷光。三百天了。
从去年初夏播下那批精心筛选的杂交稻种开始,
她几乎把宿舍搬到了这片紧挨着农学院实验楼的田埂边。
记录分蘖数、观测叶色变化、调整水肥配比……每一个细微的数据都关乎着她能否顺利毕业,
关乎着那个她投入了全部心血的课题——提高低洼盐碱地水稻抗逆性的新途径。
一阵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春末特有的潮湿气息,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厚厚一摞实验记录本。
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卷曲,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迹,有些地方还沾着泥点或水渍。明天,不,
是今天下午两点,就是毕业答辩。只要熬过这最后的十几个小时,她就能站在台上,
向导师和评审们展示这三百个日夜的成果。只要……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答辩PPT和最终数据,身体早已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最后一遍核对数据,确保万无一失。她强撑着拿起笔,
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关键数据——关于盐胁迫下根系活力变化的曲线图。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却急促的“咩咩”声,混杂着某种物体被拖拽的摩擦声,隐约从实验田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锦思华起初以为是幻听,
或者是附近野猫弄出的动静。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扰人的声响,
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然而,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还伴随着某种……啃噬的“沙沙”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
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顾不上扶,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吹散了她的困意,也让她看清了实验田里正在发生的景象——一只体型不小的白色山羊,
脖子上还松松垮垮地挂着半截断裂的绳索,正埋着头,
在她精心守护了三百天的水稻试验田里大快朵颐!翠绿的稻叶在它锋利的牙齿下被齐根咬断,
刚刚抽出的、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稻穗,被它毫不留情地践踏、啃食!“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锦思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实验室,跌跌撞撞地扑向那片承载着她全部未来的田地。晚了。
一切都晚了。短短几分钟,那只该死的羊已经在她最核心的对照区和处理区肆虐了一圈。
原本整齐挺拔、生机勃勃的水稻,此刻东倒西歪,狼藉一片。嫩绿的叶片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尚未灌浆的稻穗被踩进泥水里,沾满了污泥和羊的唾液。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汁液和羊膻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田埂上散落的、被嚼碎的稻秆残渣。三百天的心血!无数个日夜的守护!
明天答辩的全部希望!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一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畜生毁于一旦!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像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踉跄着扑向那只还在悠闲啃食的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只羊似乎被她的样子吓到,惊慌地想要逃跑。锦思华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挂在羊脖子上的、沾满泥污的粗麻绳。粗糙的绳结深深勒进她的掌心,
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绝望。
“我的稻子……我的……”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剧烈的情绪冲击让她本就透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天旋地转间,
她最后的意识是掌心那粗粝麻绳的触感,以及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艰难地挣扎着上浮。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不再是实验室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也不是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单调而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蚊虫在耳边盘旋。紧接着,
是嗅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稻草味、汗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土腥气,
霸道地钻入鼻腔,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
锦思华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昏黄摇曳的光线首先刺入眼帘。不是实验室里惨白的荧光灯,
而是一盏小小的、搁在矮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粗糙的陶制灯盏里跳跃,
勉强照亮了四周。视线所及,是低矮的、糊着黄泥的土墙,
墙上挂着几串干瘪的辣椒和玉米棒子。屋顶是深色的木头梁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茅草,
几缕细小的灰尘在灯光里缓缓飘落。身下是硬邦邦的触感,
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稻草味的褥子。这是哪里?实验室呢?她的水稻呢?
那只该死的羊呢?巨大的困惑和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想坐起身,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
脑袋里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咳……咳咳……”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震得生疼。咳嗽声惊动了外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带着浓重乡音、充满惊喜的女声:“华儿?
华儿你醒了?老天爷保佑!你可算醒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挽起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
此刻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她冲到床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立刻覆上了锦思华的额头。
“烧退了!烧真的退了!”妇人喜极而泣,用袖子抹着眼角,“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你爹去请李郎中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不用去了!你等着,娘给你倒碗水去!”妇人说着,
匆匆转身走向角落里一个黑黢黢的土灶台。锦思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娘?爹?郎中?土墙?油灯?粗布衣裙?还有这浓重的、她从未听过的口音?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原本因为长期做实验、接触试剂而有些粗糙的手,
此刻却显得更加纤细,皮肤也透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而她的掌心……她猛地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淡淡的、快要愈合的浅痕。
那死死攥住拴羊绳时被粗麻绳勒出的深刻红痕,不见了。一股寒意,
比实验室窗外的夜风更刺骨,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她缓缓地、僵硬地转动脖颈,
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简陋、透着浓浓古意的屋子,最终落回自己摊开的、空空的手掌上。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深处。
她……这是在哪里?第二章家徒四壁锦思华僵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妇人那句带着浓重乡音的“娘”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混乱的思绪上。娘?
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每次视频都叮嘱她别熬夜的母亲?不,这不可能!她猛地闭上眼,
又用力睁开。低矮的泥墙,跳动的油灯,粗糙的陶碗,
妇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改变,
反而更加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掌心那几道浅痕微微发痒,
提醒着她那场发生在实验室外、稻田边的噩梦是真实的,而此刻身处的环境,
却荒谬得像一场更深的噩梦。“华儿?来,快喝口水润润。”妇人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浑浊的温水散发出淡淡的土腥气。
妇人脸上混杂着疲惫与真切的喜悦,眼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锦思华喉咙干得冒烟,本能地就着碗沿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却无法浇灭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她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尖叫,
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别急,别急,烧刚退,
身子还虚着呢。”妇人连忙放下碗,用粗糙的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
又掖了掖那床薄得几乎感觉不到暖意的旧棉被,“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吓死娘了。
”“娘……”锦思华艰难地吐出这个陌生的称呼,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这是在哪?我怎么了?”她强迫自己冷静,
试图从眼前这个自称是她“娘”的妇人口中获取信息。妇人眼圈又红了,
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傻孩子,烧糊涂了?这是咱家啊!你前几日……唉,
都怪那杀千刀的陈家!”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愤懑,随即又化为浓浓的疼惜,“你心里不痛快,
淋了雨,回来就发起了高烧,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爹娘吓坏了!”陈家?淋雨?高烧?
锦思华捕捉着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退婚?原主是因为被退婚,淋雨生病才……那自己呢?
是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还是……她不敢深想下去。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屋子:土墙坑洼不平,
角落里堆着些农具,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除了身下的土炕和那盏油灯,
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空气里弥漫着贫穷和困顿的气息,
与她熟悉的实验室、电脑、数据图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再次攫住了她。她的毕设,她的答辩,
她为之奋斗了三百天的梦想……全都没了!被一只羊啃得干干净净!而现在,
她被困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一个贫穷得连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农家,
成了一个刚被退婚、病恹恹的姑娘?“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探了进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打着补丁的旧褂子,
小脸蜡黄,唯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炕上。
“阿姐……”小男孩小声唤道,声音带着点犹豫和期盼。“小宝,快进来,你阿姐醒了!
”妇人连忙招呼。小男孩眼睛一亮,立刻像只小猴子般灵活地钻了进来,几步就跑到炕边,
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锦思华:“阿姐,你好了吗?头还疼不疼?”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似乎想摸摸她的额头,又有些不敢,缩了回去。锦思华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心里五味杂陈。那纯然关切的眼神,让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小宝,去,把娘藏在灶膛灰里的那个鸡蛋拿来。
”妇人轻声吩咐。小男孩立刻点头,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还带着温热的白煮蛋回来了。他踮着脚,把鸡蛋举到锦思华面前,
大眼睛里满是认真:“阿姐,给你吃。吃了蛋,病就好了,有力气了。”妇人接过鸡蛋,
在炕沿上轻轻磕破,剥掉蛋壳,露出里面嫩白的蛋白:“快,趁热吃了。你病了这一场,
身子亏得厉害,得补补。”一股浓郁的蛋香飘散开来。
锦思华看着那枚小小的、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的鸡蛋,
再看看弟弟小宝那渴望又强忍着不看的眼神,以及妇人脸上殷切的期盼,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现代社会,一个鸡蛋算得了什么?可在这里,
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这恐怕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我……我不饿,
给小宝吃吧。”她哑声道。“不行!”小宝立刻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阿姐生病了,
阿姐吃!我……我喝粥就饱了!”他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自己干瘪的小肚子。
妇人把剥好的鸡蛋塞进锦思华手里,语气不容拒绝:“让你吃你就吃,小宝还小,
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爹说了,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让你把身子养好,书……也得继续念下去。
”说到“念书”两个字时,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坚持。念书?
锦思华愣住了。在这个看起来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家庭里,父母竟然还坚持让女儿读书?
这和她认知中的古代乡村,似乎有些不同。她握着那枚温热的鸡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
再看看眼前这对陌生的“亲人”,心底那坚硬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味同嚼蜡,心思却百转千回。她必须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必须活下去。无论这里是哪里,无论这具身体是谁的,她锦思华,不能就这么认命!
吃过鸡蛋,妇人又喂她喝了点温水,便扶着她重新躺下,叮嘱她好好休息。
油灯被捻得更暗了些,妇人带着小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锦思华一人。
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黑黢黢的茅草屋顶,
强迫自己梳理着混乱的思绪。穿越了。从一个即将毕业的农学大学生,
变成了一个古代山村刚被退婚、家徒四壁的农家女。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窒息。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就在手拂过枕边时,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那触感……异常熟悉。她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屏住呼吸,摸索着将那东西从枕下抽了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一本封面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硬壳书。封面上,
是几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印刷体大字:《现代农业技术》。锦思华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这本书!这是她本科时最常用的一本专业参考书!她清楚地记得,
答辩前夜,她还把它放在实验室的桌角,准备最后再翻看几个关键数据点!它怎么会在这里?
!和她一起……穿越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她颤抖着手,几乎是虔诚地翻开书页。
纸张的触感,油墨的清香,清晰准确的图表和数据……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这不是幻觉!
她贪婪地翻阅着,那些关于育种、栽培、土壤改良、水利灌溉的知识,
那些她曾经为了考试和实验而绞尽脑汁背诵的理论,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枯燥的文字,
而是闪烁着金光的希望!在这个落后的、贫穷的古代山村,这些知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改变!意味着生机!她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紧紧地将那本书抱在怀里,
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冰冷的绝望被一股灼热的火焰取代。她失去了一片实验田,
却来到了一个更广阔的、未被现代科技开垦的天地!她失去了毕业答辩的机会,
却获得了一次重新定义自己价值的可能!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几声鸡鸣远远传来,
打破了山村的寂静。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
一步步走到那扇破旧的木窗前。推开窗,一股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近处是错落有致的低矮农舍,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窗下,
是自家小小的院子,角落里用篱笆围着一小块菜地,里面的菜苗蔫蔫的,
显出几分营养不良的枯黄。更远处,依稀可见大片尚未翻耕的田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今天是春分。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春分,万物复苏,播种希望的时节。
锦思华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头脑彻底清醒。她低头,
看着怀中那本沉甸甸的《现代农业技术》,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
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和恐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她抬起手,
指向窗外那片属于自家的、贫瘠的菜地,也指向更远处广袤的田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爹,娘,小宝……我锦思华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
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我要让这片土地长出最好的庄稼!我要让咱们家,
顿顿都吃上雪白的、香喷喷的大米饭!”第三章初试身手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
锦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锦思华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清冽的空气,
目光坚定地落在院子角落那片蔫头耷脑的菜地上。几垄稀疏的菜苗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叶片枯黄卷曲,显露出长期营养不良的孱弱。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泥土,干燥、板结,
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活性。这就是她立誓要改变的土地。昨夜几乎未眠。油灯下,
她反复翻阅着那本《现代农业技术》,像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
书中关于土壤改良的章节被她用指甲划下了深深的印记——“堆肥”。
一个简单却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概念。利用有机废弃物,通过微生物分解发酵,
转化为富含养分的腐殖质,改善土壤结构,提高肥力。原理清晰,步骤明确,
需的材料更是唾手可得——人畜粪便、枯枝落叶、厨余垃圾、杂草秸秆……在这个小山村里,
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被视作废物的东西。说干就干。她挽起过于宽大的旧衣袖,
露出纤细却带着一股韧劲的手臂。第一步,选址。院子西南角背风向阳,靠近篱笆墙,
是个理想的位置。她找来一把豁口的锄头,开始清理地面上的碎石杂物。“华儿,
你身子刚好利索,这是折腾啥呢?”母亲端着一盆刚淘好的糙米出来,
看见女儿挥汗如雨地挖地,满脸不解和担忧。锦思华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脸上带着一种母亲从未见过的神采:“娘,我在弄个好东西,能让咱家菜地变肥,
以后菜长得又大又好!”母亲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燃烧的火焰让她想起了丈夫坚持让女儿读书时的固执。她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别累着,小心手。”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小宝揉着眼睛跑出来,
看到阿姐在挖坑,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帮着捡拾小石头,
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在帮倒忙。坑挖好了,大约三尺见方,深约两尺。接下来是收集材料。
锦思华挎上一个破旧的藤筐,带着小宝开始在房前屋后转悠。
厨房角落的烂菜叶、鸡舍里清理出来的垫料……甚至小宝在溪边玩耍时捡回来的几根烂木头,
都被她视为珍宝般收集起来。“阿姐,这个臭臭的也要吗?”小宝捏着鼻子,
指着刚从鸡舍铲出来的一堆混合着鸡粪的垫料,小脸皱成一团。“要!”锦思华毫不犹豫,
甚至有些兴奋,“这可是好东西,小宝别嫌臭,以后菜长好了,香着呢!
”她利落地将垫料铲进筐里。小宝虽然依旧皱着鼻子,却还是努力帮阿姐扶着筐沿。
材料初步备齐,锦思华严格按照书中的比例和方法开始堆叠。底层铺上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
和烂菜叶;再铺上一层收集来的鸡粪垫料;然后覆盖一层薄土;再铺一层杂草……如此反复,
一层“绿色”(含氮丰富的材料)一层“棕色”(含碳丰富的材料),
像在做一个巨大的、味道奇特的千层糕。小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完全不明白阿姐为什么要把这些脏东西一层层叠起来。堆到半人高时,
锦思华仔细地在最上层覆盖了一层厚实的泥土,像给蛋糕盖上了盖子。最后,
她舀来一瓢清水,均匀地洒在堆肥堆上。“好了,小宝,记住这个地方不能乱动哦。
”她拍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复杂气味的“作品”,心中充满了期待。
微生物的分解需要时间、水分和空气,她需要定期翻堆,让里面的物质充分混合、发酵。
接下来的日子,锦家小院成了村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锦思华雷打不动地每天去翻动那个散发着怪味的土堆,用木棍**去试探温度,
感受着内部发酵产生的热量。她甚至开始尝试用书中记载的“三明治堆肥法”,
在自家那几垄可怜的菜苗根部周围,挖浅沟埋入一些初步腐熟的堆肥材料。
邻居王婶挎着篮子路过,老远就捏住了鼻子,扯着大嗓门:“哎哟喂!锦家丫头!
你这是弄啥嘞?臭气熏天的!可别把你们家那点菜苗子给熏死喽!”她撇着嘴,
一脸嫌弃地快步走开。隔壁的李叔扛着锄头下地,看见锦思华又在侍弄那堆“垃圾”,
摇摇头,对旁边的同伴嘀咕:“这锦家闺女,怕不是上次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整天捣鼓这些污糟东西,能种出好菜?她爹娘也是,由着她胡闹。”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
在小小的山村里流传。锦思华充耳不闻,只专注于眼前这片小小的试验田。
她将初步腐熟的堆肥小心翼翼地混入菜畦的土壤中,又根据书上的知识,
调整了浇水的时间和方式,不再是漫灌,而是见干见湿。她还尝试着将长得过密的菜苗间开,
给每一株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时间一天天过去。起初,
那些被邻居们嘲笑的菜苗似乎没什么变化。王婶每次路过,都要刻意提高音量说几句风凉话。
然而,当第一场春雨滋润大地之后,奇迹悄然发生了。锦家菜地里那些原本蔫黄的菜苗,
仿佛一夜之间吸足了养分,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颜色由枯黄转为鲜嫩的翠绿,
油亮亮的,充满了生机。茎秆也变得粗壮挺拔。小白菜长得水灵饱满,萝卜缨子郁郁葱葱,
就连角落里几棵豆角苗,也抽出了长长的藤蔓,攀上了简陋的竹架。这天清晨,
小宝像往常一样跑去菜地看他的“小菜苗”,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娘!阿姐!
快来看!菜菜长好大啦!”母亲闻声出来,看到眼前景象也愣住了。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与记忆中自家菜园常年半死不活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她蹲下身,
抚摸着那肥厚鲜嫩的青菜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真是咱家的菜?
”锦思华站在一旁,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她弯腰摘下一片最嫩的菜叶,
递给母亲:“娘,今晚炒个青菜尝尝?”晚饭时,一盘清炒小白菜端上了桌。油星不多,
盐也放得吝啬,但那青菜入口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清甜和鲜嫩便在口中弥漫开来,
完全没有以往那种寡淡粗糙的口感。小宝吃得头也不抬,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母亲尝了一口,
又尝了一口,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多久了?多久没吃过这么水灵、这么有滋味的自家菜了?
锦家菜园的变化,再也藏不住了。那满园鲜亮的绿色,在周围灰扑扑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扎眼。
王婶挎着篮子再次路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看着那水灵灵、绿油油的青菜,
再看看自家菜地里那些瘦小的苗子,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
最后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懊恼。“锦家丫头,你这菜……咋种的?”终于有一天,
王婶忍不住凑到篱笆边,讪讪地问道,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刻薄。锦思华直起腰,擦了擦汗,
指着角落里那个已经不再散发浓烈气味、表面覆盖着深褐色腐殖质的堆肥堆,
坦然道:“王婶,靠它。”“靠……靠那堆烂泥巴?”王婶瞪大了眼睛,
满脸写着“你骗鬼呢”。“不是烂泥巴,”锦思华耐心解释,“这叫堆肥。
就是把平时不要的烂菜叶、杂草、牲口粪什么的,堆在一起发酵,变成有营养的肥料。
撒到地里,土就肥了,菜自然就长好了。”王婶听得云里雾里,
但看着锦家那明显比自己家好太多的菜,心里开始活络起来。她犹豫了一下,
压低声音:“那……那你这法子,能教教婶子不?”锦思华笑了笑:“当然可以。
”她并不吝啬分享这些知识,改善大家的生活本就是她的目标之一。消息像长了腿,
很快在村里几户相熟的人家传开。有像王婶这样半信半疑但愿意试试的,
也有纯粹好奇过来围观的。锦思华的小院一时热闹起来。
她大方地讲解堆肥的原理和**方法,
甚至动手帮邻居李婶在她家后院也垒了一个小型的堆肥堆。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抱着善意。
这天,锦思华正在给几个感兴趣的妇人示范如何翻堆,
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哼!歪门邪道!”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精瘦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裤脚沾着泥点,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紧紧盯着锦思华和她面前那堆黑褐色的腐殖质。他是村里公认的种田老把式,陈三爷。
种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在村里颇有威望。陈三爷用拐杖头戳了戳堆肥堆,
又弯腰抓起一把深褐色的腐殖质,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抬起头,
目光如电般射向锦思华,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审视:“丫头,祖宗传下来的法子不用,
倒弄这些污秽之物来种菜?这地气都让你搅坏了!能长久?能有好收成?我看你是瞎胡闹!
”第四章旱灾降临陈三爷那声带着老茧般粗粝的质疑,
仿佛还在锦家小院潮湿的空气里打着旋儿,可老天爷却像是铁了心要验证什么,
先一步给出了更严酷的考题。春末夏初,本该是雨水丰沛、滋养万物的时节,
头顶那片曾经温润的蓝天,却一日比一日显得高远、干涩,透着一股无情的漠然。
云彩成了稀罕物,偶尔飘过几缕,也是稀薄苍白,吝啬得不肯落下一滴甘霖。起初,
人们还念叨着“春雨贵如油”,盼着下一场透雨。可日头一日毒过一日,
像悬在头顶的炽热火盆,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田埂上的泥土失去了最后一点黏性,
变得松散、苍白,一脚踩下去,腾起呛人的烟尘。溪流瘦成了涓涓细流,
往日欢腾的水声变得有气无力。山间的草木蔫头耷脑,叶片边缘蜷曲枯黄,
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死气。空气干燥得吸一口气都仿佛能刮痛喉咙,
连清晨的露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百年不遇的大旱,像一头沉默而贪婪的巨兽,
悄然降临了这个小山村。恐慌如同野火,在焦灼的土地上蔓延。田里的禾苗刚抽出嫩穗,
正是需水的紧要关头,此刻却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叶片耷拉着,茎秆发软,
蔫蔫地垂向龟裂的泥土。村民们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的田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水,
成了比金子还金贵的东西。村里唯一能指望的,是上游山涧引下来的那架老旧水车,
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将浑浊的溪水艰难地提上来,注入村头唯一的大蓄水池。这池水,
成了维系全村几百亩田地和几百口人命的命脉。掌管水车分配的,是杀猪匠陆铁山。
他生得五大三粗,一身虬结的肌肉,常年宰杀牲畜练就了一股剽悍之气,加上为人耿直,
甚至有些执拗,在村里颇有威信。此刻,他站在蓄水池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粗糙的大手捏着一卷发黄的旧簿子,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各家各户的排号顺序和取水时辰。
“陆大哥!我家那两亩坡地都快冒烟了!能不能……能不能先给我家放点水?
”一个汉子挤到前面,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的汗珠,声音嘶哑。“不行!
”陆铁山眼皮都没抬,声音像块生铁,“规矩就是规矩!排到谁就是谁!你家是申时初刻,
时辰没到,一滴水也不能多放!”“可……可再等下去,苗子就全完了啊!
”汉子急得直跺脚。“完了也得等!”陆铁山猛地抬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像你这样插队,这水还怎么分?乱了套,谁都活不成!下一个!
”人群骚动起来,抱怨声、哀求声、争执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焦躁的情绪在干热的空气中发酵,一点点逼近爆发的边缘。
有人为了争抢靠近水渠的位置推搡起来,眼看就要动手。锦思华挤在人群外围,
看着眼前这混乱而绝望的景象,心也揪紧了。她家的那几分薄田自然也在排队之列,
但看着那些濒死的禾苗和乡亲们绝望的眼神,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那本《现代农业技术》里的知识。
她想起书中关于“土壤保墒”和“集水抗旱”的章节,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她深吸一口气,
拨开人群,走到陆铁山面前。她的出现让嘈杂的人群静了一瞬,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带着疑惑和审视。“陆大哥,”锦思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这样轮流取水,效率太低,路途损耗也大。我有个法子,或许能多存住些水。
”陆铁山这才正眼看向她,认出是那个最近在村里“捣鼓”堆肥的锦家姑娘,
眉头皱得更深:“什么法子?”“挖蓄水沟。”锦思华语速加快,指着田垄间,
“在每块田地靠近水源的一侧,挖一条深沟,沟底和两侧用黏土夯实,做成简易的蓄水渠。
水车放水时,先把水引入这些沟渠蓄满。这样,一来可以减少水在土渠里流动的蒸发和渗漏,
二来,蓄在沟里的水能慢慢浸润旁边的田地,比直接漫灌更能保水抗旱!”她的话音刚落,
人群里就响起几声嗤笑。“挖沟?说得轻巧!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力气去挖沟?
”“就是,挖沟能顶什么用?水该干还是得干!”“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种地?
别在这儿添乱了!”陆铁山听着周围的议论,又看了看锦思华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
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一丝不耐烦。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扰人的苍蝇:“胡闹!挖沟?
挖沟就能挡住老天爷不下雨?有那力气,不如多挑两桶水!按规矩来,都散了散了!
”锦思华急了,上前一步:“陆大哥!你听我说,这法子真的……”“够了!
”陆铁山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了,按规矩办!
再扰乱分水秩序,别怪我不客气!”他那双常年握刀、沾着油腥的大手微微攥紧,
一股无形的压力迫得锦思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陆铁山那固执而冷漠的背影,
再看看周围村民或麻木或怀疑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锦思华的心头。
她想起了自己守护了三百天却被毁于一旦的毕设水稻,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再次袭来。不!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她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人群,没有回家,
而是径直走向自家那几分位于山坡下的薄田。田里的稻苗已经蔫得打卷,叶片边缘枯黄。
她二话不说,从田埂上拿起那把豁了口的锄头,在靠近上游水渠的田垄旁,奋力地挖了起来。
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干燥的泥土异常坚硬,
每一锄下去都震得她虎口发麻。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掌心磨出了水泡,
又被粗糙的锄柄磨破,**辣地疼。但她不管不顾,像一头倔强的小兽,
只凭着胸中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是在自家田边挖出了一条浅浅的、歪歪扭扭的土沟雏形。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就在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扶着锄头喘息时,
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陆铁山不知何时站在了田埂上。
他刚处理完水车那边新一轮的争执,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疲惫。
看到锦思华竟然真的在她家田边挖出了一条沟,他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被公然挑衅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你!”他指着那条浅沟,
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谁让你在这里乱挖的?!
”锦思华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渍,
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喷火的目光:“这是我家的地!我想怎么挖就怎么挖!”“你家的地?
”陆铁山气极反笑,大步跨下田埂,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锄头,力道之大让锦思华踉跄了一下,
“你挖沟引水,水流向改变,下游的地怎么办?水渠的走向是祖辈定下的规矩!
由不得你胡来!”“这不是胡来!这是科学!”锦思华争辩道,试图夺回锄头,
“这沟能存水,能减少浪费……”“狗屁的科学!”陆铁山怒吼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看她,抡起那把沉重的锄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地向那条刚挖好的浅沟砸去!
“不要!”锦思华尖叫着扑过去想阻止。但已经晚了。锄头落下,泥土飞溅。
陆铁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手臂肌肉虬结,一锄接着一锄,
毫不留情地将锦思华辛辛苦苦挖出的沟渠填平、夯实!他动作粗鲁而迅猛,
仿佛在发泄着连日来积压的烦躁和对这“歪门邪道”的深恶痛绝。
松软的泥土被重新砸得板结,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被掩埋殆尽。锦思华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一下午的心血在陆铁山粗暴的动作下化为乌有。汗水混着泪水,
无声地滑过她沾满泥污的脸颊。夕阳的余晖落在被填平的沟渠上,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
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她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和绝望的眼睛,
深深地、狠狠地剜了陆铁山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那眼神,冰冷刺骨,
让正在奋力填土的陆铁山动作都不由得顿了一下。夜色渐浓,锦思华没有回家。
她像一缕游魂,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胸中的怒火和委屈无处发泄,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村西头。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其中一间飘散着淡淡的、独特的咸香。那是陆铁山家。作为杀猪匠,
他家屋檐下常年挂着风干的腊肉,是村里难得的油水来源,也是他辛苦一年攒下的重要家当。
那股混着柏枝和盐霜的咸香,此刻钻进锦思华的鼻子里,却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她想起了陆铁山那蛮横的背影,想起了他填平沟渠时那毫不留情的动作,
想起了他吼出的那句“狗屁的科学”!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借着朦胧的月色,她像只灵巧的狸猫,
悄无声息地溜到陆铁山家后院那排挂着腊肉的屋檐下。那些腊肉,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一条条,一排排,是他精心熏制、准备用来过冬甚至换钱的宝贝。
锦思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她踮起脚,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一条腊肉,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往下一拽!“嗤啦——”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
那条沉甸甸、油汪汪的腊肉“啪”地一声,重重地摔落在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地面上。
她看也不看,又伸手抓住第二条……当第三条腊肉也跌落尘埃时,锦思华才猛地停手。
她急促地喘息着,看着地上那三条沾满泥土、甚至摔裂了的腊肉,
胸中那股狂暴的怒火似乎随着这粗暴的破坏宣泄出去了一些,
但随即又被一种冰冷的空虚和后怕攫住。她不敢再停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转身飞快地逃离了现场,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她不知道,
那排挂在梁上、油光发亮的腊肉,是陆铁山起早贪黑、忙活了大半个冬天,
准备用来给病重老娘抓药和过年用的全部指望。第五章小试牛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锦思华就醒了。不是被鸡鸣叫醒的,
而是被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后怕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搅得无法安眠。昨夜逃离陆铁

